Level40:TheShameTotem(I)

  一脚深，一脚浅。汗水汩汩倾下，为全身又增了一层重量。暗中蛰伏无数巨兽，细听响动，比先前杀的鱼不知要大出多少倍。付奕带头谨慎前进，在移动中微微调整方向。
  通过观察，这些巡逻的精英怪主要分两种：一种依赖视力，一种依赖听觉。多亏了墓碑上提供的“捷径”，作弊一样开辟出一条窄窄的盲区，隐匿了他们的行踪。在视觉敏锐的怪区，小道上正巧有厚到足以障目的荆棘丛；在听觉敏锐的怪区，恰好能找到长满青苔的岸路。也有两种怪物重迭的区域，但此地生了腐败恶臭的菌林，将它们驱远了些，贴着罅隙钻过，尚可不引起注意。
  不过越往深处走，背上的娜迦抖得愈发厉害，嘴里念念有词：
  “巨柱……巨柱会降下惩罚……惩罚……”
  付奕心中疑惑，脚下却不敢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系统更新的死线靠拢，纵使再可怕的惩罚，也没有比被系统发现了，一锅端来得惊悚。
  走到快过一半的时候，卡尔古斯只觉愈发力不从心。那沼泽的浑水像是生出千万只手，抓住他的两只小腿，如同错乱的渔网缠着两条瘦弱的鱼。每走一步都要尽全力抬动大腿，以摆脱水流的拖拽。更糟糕的是浸入骨髓的寒冷。寒气从脚趾钻入，顺着腿上爬，惹来腹部阵阵抽痛。纵使他把身上的织物裹得再紧，四肢也沉重不堪，根本无法驱散噬心的寒气。
  他疲惫地喘着粗气，抬眼寻付奕，只见那抹雄壮的身影又离他远了不少。再次钻过腐臭的菌丛时，他几乎靠着黏腻恶心的菌子昏睡过去，连食腐的小甲虫趴在他脸上啃都无心驱赶。唯一能让他恢复些体力的动作便是躬身捂紧肚子，浑浑噩噩地歇上一会儿，眼前的雪花点才能消停片刻，继而举步向前。
  身后蹒跚的步履很快让付奕察觉到了不对。她驻足回头，关切地询问起卡尔古斯的情况。
  “怎么了，Karl？”付奕驱光靠近，冷蓝的火焰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我、我没事。”兽人咬牙坚持道。
  付奕掐灭了火苗，伸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冷汗密布的肌肤，好似碰到了正在消融的冰块。付奕紧张地倒吸一口气，立刻放下战斧，一步向前，两只大手暖住女兽人凉凉的颈侧。
  “你在失温。”银发男人神色一凝，“该死的性别诅咒……”
  卡尔古斯也明白过来——这些生理性不适的根源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女体，又没有及时得到足够的雄性滋养。一切都太迟了。他牙齿打颤，虚弱地后退一步，抽出鱼皮地图递给她：
  “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付奕把背上的51号剥下来放到菌堆旁，将她的感知灵敏度调到最低，后者却依旧因恐惧而浑身抖动。后台明明显示状态良好，真不知道这只亚种娜迦在怕什么。付奕叹了口气，确保指南针不会乱跑后，走向正因失温而哆嗦的卡尔古斯。
  “要管。”付奕倾身贴近，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休憩，“Karl，我知道这里条件不太好，但……我可以吻你吗？”
  岂止是不太好，四下臭烘烘、黑漆漆的，迷雾又腥湿粘稠，呼吸都难以顺畅，更别提做如此亲密的事了。卡尔古斯老脸一红，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又迅速捡回了理性——眼前的白毛美男神情严肃，语气笃定，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摆明了只是想通过唾液替他解困。
  “嗯……拜托了。”女兽人垂头小声道，话里难掩羞涩。
  得到许可后，付奕像先前在溶洞里那样，捧起女兽人秀丽的脸，如获至宝般衔住了嫩叶般的双唇。卡尔古斯迎合着她，口腔微张，默许她放入了舌头。两条软滑的舌头试探地轻触，随即搅在一起，相互摩擦生出口涎，塞满缝隙。充分的润滑壮了胆子，也给更激烈的厮磨提供了条件。骨节分明的大手插进兽人乌黑的头发，揉带着卡尔古斯的脑袋偏转方向。四片唇瓣短暂地分开，又如磁铁般更紧密地吸合。两人的气息在彼此的鼻腔内混合，卡尔古斯醉心于她那似雪山苔原般的冷冽，付奕也沉溺于他那春日湖泊般的温润。炽烫的呼吸交错，筑起一道屏障，将腥臭、恐怖、湿冷隔绝，里头只有馨香的爱意在发酵。
  他们亲了多久？体液是不是早已足够？…理智催促卡尔古斯叫停，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宽阔的骨甲贴紧了些。我们不是赶时间吗？为什么停不下来？…付奕在心里默默自责，却再次含住了那双潮湿微肿的丰唇。
  “呜……呜……”
  51号哀痛的哭声像警钟，总算分开了恋恋不舍的两人。再摸卡尔古斯的脸，已经烫得快烧起来了。不仅如此，他的女体也火热难耐，股间一片湿燥。付奕也没好到哪去，一身热汗，浮想联翩的全是方才溶洞内那具体态健康、肌肉丰润的兽人女体。欲火烧得她只想就地丢盔弃甲，释放出胯间被禁锢得难受的莽兽，将滚烫雄壮的身体压向那片饱满的绿叶……
  专心点！付奕一把抢过鱼皮卷轴，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恶心的味道总算让她清醒了一点。双方都很尴尬，眼神躲闪地沉默数秒后，卡尔古斯沙着嗓子说了个“谢谢”。
  付奕燥得快流鼻血了，只想赶紧上路，希望那沼泽的浑水能助她冷静。她哑声回了个“没事”，提起战斧挂于腰侧，重新背上了51号。
  “剩下的路，我抱你走。”银发男人耳根红红地向女兽人伸出双臂，“你必须保存体力。”
  怀着吵闹的心跳，卡尔古斯顺从地倒进了她强壮的臂弯。
  肱二头肌隆起，几乎撑裂战甲。付奕的身上一前一后挂着两个女人：脖子后的娜迦呜呜在哭，像个关不掉的闹钟；打横抱起的卡尔古斯一言不发，大半张脸藏在塔胡雅下，蜷得像个大只鹌鹑。
  越往中心靠，脚下的沼泽越发粘稠，泥浆裹住付奕的双腿，拼了命地要阻止她前进。然而负重前行的付奕却越走越轻快——想到有双浅蓝色的眼睛正仰视着她，四肢便似乎充满了力量，连一开始面对未知的焦虑都忘了。
  UI上的时钟已经进入到最后一小时的倒数。他们离中心越来越近，迷雾厚得如同在乌云里穿行，路径上的杂木荆棘减少，漂浮或潜游的巨型精英怪也不知何时没了踪迹。四下安静得骇人，空气沉闷。付奕照旧根据娜迦的尾巴调整方向，约摸十分钟后，她踩到了久违的陆地。
  那是一条狭窄的小道，盘绕呈螺旋状，正如地图所示。这一定是正确的路。付奕屏息凝神，坚定地逼近漩涡的终点。突然，脚下传来一阵晃动。
  泥沙低吼，大地震颤。咕嗵！咕嗵！震耳欲聋的嘈杂很快收束成有节奏的响动。地面迅速升温，软化延伸，卷带着一行人向前涌动。这陆地绝非死物！付奕速速扎稳马步，低头细看，才发现小径竟是一根通体透明的管道，底下包藏着无数暗绿色的血管，正高频脉冲，快速膨胀，使整条巨物通体发亮！所有的能量聚集在曲径的尽头，供给着一颗半掩水下的蛋形球体，将它缓缓抬离水面，连带着整条变粗的管道向上延展。如果拨开浓雾，从高空俯视，那个被压扁的、水平镜像反转的“C”形，正因垂直坐标的变化逐渐复原，一点点生长成自然界中最常见的完美螺旋。
  那根耀武扬威、拔地而起的“巨柱”，正是数据产生源！
  “我得砍断它！”付奕放下卡尔古斯，利落地抽出战斧，“你先离远些，保护好自己！”
  卡尔古斯郑重地嗯了一声。为了行动更轻便，即将奔赴前线的付奕试图扔掉背上的娜迦，可无论是后台操控还是强行硬掰，口吐白沫、痉挛不止的51号都死死地缠着她，十指流着血抠进她的骨甲，怎么甩也甩不掉。
  “杀了它吧！”一旁帮忙的卡尔古斯焦急道。
  “呜……呜……不要……不想死……”幽怨哀戚的哭声不断钻入付奕的耳朵。
  “算了！随它吧！”
  顾不得那么多，银发男人握稳战斧，大步冲向聚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