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来到陆悬圃的院内时见他独坐圆桌前饮酒。
屋内烛火昏沉,酒坛斜搁在案上,坛上有“醉仙楼”三字。陆悬圃并未用酒盏,直接拎着瓷坛往唇边送。
他仰头时下颌线条绷得紧,喉结重重滚动,不像喝酒,倒像灌酒。
听见仰春的脚步声,他似乎并不惊奇,侧身望她。冷不丁地,仰春对上一双晦涩沉郁的桃花眼。
“气冲冲找来,看来是话本子看完了。”
仰春一点不食言,将话本子径直扔到他身上,大声责问道:“你送这些话本子什么意思?”
陆悬圃身体没躲,只是头一偏躲过一本砸向他脸的,其他的顺着他的手臂和肩膀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他又饮了一口酒,“什么意思,你不是看懂了么?”
“我没看懂!”
“没看懂你过来干什么?”
仰春无言,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嘲讽他,“真为难您把这些奇闻轶志一个一个搜罗来了。”
陆悬圃弯起桃花眼,“不为难,二小姐,我可叫百晓刀。”
仰春也笑,“不要叫我二小姐,我已与你兄长成婚,请唤我长嫂。”
听到“长嫂”二字,桃花眼不弯了。
“你非要气我?”
“你先叫的嫂子的。”指前日用膳时。仰春又笑,问他,“而且这个称呼又没错。”
陆悬圃放下酒坛,起身,一步一步向仰春走来,仰春下意识地向后退,见他神色散漫,眼眸却亮得吓人,她转身就要跑,“算了,不与你在这吵嘴,话本子还你,你继续喝......啊!”
手腕被人一把捏住,禁锢感传来,激起她反抗的欲望。陆悬圃摁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门板上。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薄在脸上,陆悬圃紧盯着她,“想跑?你跑得掉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想问你,愿意做武皇,做潘金莲,做甄宓,做一个享齐人之福的女人吗?”
“不愿意。”
陆悬圃追问,“为何?”
“武皇选张氏兄弟是为其医术能贴身照顾,潘金莲喜欢武松是喜新厌旧,甄宓在曹丕曹植二人之间更是不由自主,这算哪门子齐人之福?”
“但我要做张昌宗,做武松,做曹植。”陆悬圃带着酒气的吻落下,仰春偏头,那吻滑到腮边。他顺势从腮边啄到唇瓣,仰春欲躲,他就掐住她的下颌,不叫她躲他。
“总之,你逃脱不了我兄弟二人。”
吻不由分说落下,夹杂着酒香。仰春死死咬住牙齿,不让他更近一步。她倒不是为谁守礼,单纯是不容许她落于被动的亲近。趁着换气,仰春气冲冲道:“我就不信,怎地就逃脱不了你?”
陆悬圃在她的唇瓣上厮磨,看着唇瓣因他变得更柔软,更水润,他愉悦地弯起桃花眼。
“因为我和兄长是一体的。”
就比如此刻,你猜兄长知不知道我在吻你呢?嫂嫂。
*
回门这一天,仰春心里有点忐忑。她总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全感,好像柳望秋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似的。荠荷却很兴奋,一大早唤她起来,给她梳发髻,挑新衣。
临了出门,陆望舒拿出两件大氅,一件白色,一件黑色,形制一模一样,触手都是极为顺滑柔软的狐狸毛。他将白色的递给仰春,自己披上了黑色的。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仰春和自己分别打上了扣子。
仰春凝望过去,发现大氅的系带赫然变成同心结,分别垂落在二人胸前。
陆望舒也在打量,而后满意地牵起仰春的手:“走吧,娘子。”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大声地喊出这个称呼,仰春有些羞赧,抬头一看,他的耳廓也红透了。
陆望舒询问她:“我们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仰春早都憋坏了,当即决定,骑马回去。
陆望舒听到这个答案,满意地勾唇。
两个神仙似的人儿一同骑马,吸引了路上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有人认出是陆大人和柳二小姐,大家算算日子是柳二小姐回府省亲的日子,祝福又流水似的送出。
没读过书的百姓们说不出什么新鲜词,都是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陈词滥调,但陆望舒没觉得烦,浅笑着、温声着,一一应答、一一谢过。
一盏茶的路程,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到了柳府,是柳慕冬带着人出来迎接。怕仰春多心,他第一句就解释说:“父亲和长兄都病倒了,不能起榻,叫我来接姐姐回家。”
仰春纳罕:“怎地同时病了?药苑的大夫们怎么说?”
柳慕冬轻啧一声,目光复杂地扫过仰春的肚子,而后又轻飘飘带过她身后那个黑色的身影,才道:“得静养。”
柳慕冬将对着上座摊手,“陆大人请休息片刻,父亲和长兄今日实在不能接待您,但已派人准备好回礼,请您少坐片刻,望您见谅。”
陆望舒在听到那声“陆大人”时,眉头已然微挑。
精致的糕点和沁人心脾的茶被人恭敬地放在他手边。
看着茶和点心到位,柳慕冬好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立刻转头牵起仰春的手。
“姐姐,我带你去看兄长和父亲。”
仰春抽手,却被更紧地攥住了。再挣扎,就会让氛围更加奇怪了,她只得假装自然,笑着对陆望舒嘱咐道:“等我去看望父兄再来陪你用膳,你且在这里等等我。”
陆望舒面色如常地扫过二人相握的手,笑道:“替我向岳父大人和兄长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