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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旦』
闫玲玲的目光止不住往脚底飘。这点小动作还瞒不过金逢侓的火眼,趁大家都去餐厅的路上,他故意落后一步,笑容温和,动作强硬地把人拉到一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警告,
“别看了。”
闫玲玲撇嘴,“你晓得我看什么?讨厌。”
金逢侓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白痴?还是当我父亲母亲、当金逢玉都是瞎子傻子?”他心头火簇簇往胃里窜,气要气饱了,
“她没有裹脚!”
闫玲玲“呀”地捂住嘴,遮住口中促狭的笑,“你见过。”
金逢侓被她的言辞凿凿击穿了最后一道耐心底线,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闫玲玲踮脚一路小跑,边跑边捏着嗓子喊他,
“逢侓,逢侓!你等我一起呀......”
添丁进口对家家来说都是大事,也多半是喜事。
闫玲玲活泼爱笑,见多识广,嘴甜得像蜜罐,餐桌上源源不绝地给金大帅喂糖衣,一顿饭下来,俨然成了他心中钦定的二媳妇、板上钉钉的一家人。
临走前大帅当着她的面喊来秘书,一个电话拨出去,第二天照相馆的人就会上门。闫玲玲这才偷偷松了半口气。等回到屋里只剩她一人时,想起方才的表现,反而越想越心酸。
她大方得体,面面俱到,和那个时时躲在丈夫背后的身影南辕北辙,几乎相差去了两个时代。且不论金逢侓是个傻的,天真又自大,既然大帅看好她,遐迩闻名的少帅也礼待有加,有了两位当家拍板,陈太太那点别扭的疏离就不够看了。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么?
闫玲玲扶着床柱缓缓蹲下,把脸埋进膝间,抱住头,以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脆弱地对抗着颠簸的未知和即将到来的风雨,迟迟发出一声痛苦低喑的呻吟。
她看见她的那一刻才明白:只有赝品才会追求完美无瑕。
*** ***
『沁园春』
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次回到白城,已是叁个月后的深冬。
和第一次来时的踌躇满志、惴惴不安相比,闫玲玲稳坐后座的模样显然已经适应了新身份,而且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一个许多女人婚后几十年、甚至至死也未能彻悟的道理,那就是——不要把丈夫的喜怒当回事。
有了一纸婚书作证,她穿洋装长裙的身影也照进金家的合影、光明正大地挂在大帅府正堂正厅的正中央,她还有什么可怕!金逢侓要气,便气那不守道义、毁约占港的洋毛猴子去!回不去明港的又不是她一个,码头被炸了,航路也断了,她这辈子还有无缘分见一见校舍花圃里的那枝古代水手玫瑰?她收藏在壁橱里的一整套地中海风格骨瓷餐具,是不是也被炮弹的余波蹂躏?她已不想去想那条断了线的未来。她决定软磨硬泡、死皮赖脸也要赖在金逢侓这艘豪华大客船上,踹开船长,抢过船舵,一路北上。
去他娘的白城热闹热闹。
车子一入望龙关,风声不知不觉中变了调。路两旁的山林似是埋进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无数双眼睛镶在网眼中,目不转睛,如影随形。
副官从后视镜里见她不安地挺了挺背,又看了眼旁边拧着眉头闭起眼、除了生气还是一脸生气的二少爷,打趣道,“要是让大帅瞧见,保准夸您五感清明,神智锐敏,是个带兵的好料子。”
闫玲玲谦虚一笑,“我这也是入乡随俗。”
金逢侓重重“哼”了一声,把大衣猛地往头上一盖,身子朝边扭,是半点话也不说、谁的话也不听。
副官见多了这幅幼稚模样,还只当他是小孩闹别扭,并不往心里去,手指冲外比划一下,
“有驻军。”
闫玲玲瞪大眼,贴着玻璃好奇往外看,“山里也有?”
“都有。林子里,山里,这一片名义上是交界处,实际是咱们的地盘,往前过了防线,就彻底进入白城辖境,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全受金家庇佑。您两个从南边儿回来,知道外面有多乱,听说桦城码头被炸了个稀巴烂,往海里扔枚火星子,那水都能烧起来。明港里外找不到一条能出海的客船,有钱人倾家荡产地往内陆跑啊,您瞧这才多久,白城周围的房价涨了四成,为嘛呀?还不是冲着金帅的威名,砸锅卖铁也要求条活路。”
副官越说越高兴,夸过老子,也没忘记儿子,把金少帅捧得天神下凡、人间无二,是当世数一的豪杰、白城百姓的青天。赞美的话滔滔不绝,伴奏似的一路唱进了城,闫玲玲瞥了眼闷头盖脑的金逢侓,银狐灰的皮毛隆起一团,一动不动像个窝囊的山丘。
她飞快瘪瘪嘴,懒得再分心琢磨他是装睡还是真醒,转而望向车窗外的街道。她眼里看这炮火连天的世道里难得的桃花源,心却越跑越快,快过了身下的铁皮箱子,早早飞去了目的地的战场。
*** ***
“大少去巡边了。”
“太太约人看珠宝去了。”
“老爷?老爷......”管事阿嬷目光游移,偷偷去觑二少爷的脸色,见那漂亮的下颌不曾松动,才含含糊糊道,“半月前去了白蒲镇。”
闫玲玲挑眉,“摆谱镇?”
不等阿嬷开口,金逢侓突然一把抡起衣服往她身上甩,粗声粗气道,
“你和她费什么话!烦人劲儿的。坐了半天车,骨头要颠散了。我要睡觉,谁都不准来打扰。”长腿一迈跨两级,楼梯踩得震天响。
阿嬷怀抱厚墩墩的皮毛大衣,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举着一座沉重灰山,垫脚仰脖努力露出眼睛来,追在身后颠颠儿地哄,“少爷呀,二少爷,吃饭不啦,太太说您回来要给她传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闫玲玲独自一人被丢在空荡荡的客厅,角落里倒是站了几个穿偏扣布鞋梳大辫子的土丫头,都被家小主人风风火火的气势震慑,垂着脑袋像一丛过了季的歪脖儿韭黄,模样寒酸可怜。她手里拎亮晶晶的牛皮小包,愣了两秒,“哈”地就笑了。抱臂一叉,新涂的红指甲勾过鬓边一缕卷发,嘁声骂道,
“废物东西。”
话音刚落,也该这正厅大得安静,大得可怕。她忽然就听到一个藤蔓般地轻笑,弯着柔韧的细勾飘进耳道,幽幽痒痒从头顶飘落。
若她有机会和名义上的婆婆交流两句,就会明白眼前的景象多么似曾相识。
二十年前站在台阶上的金逢玉,和二十年后站在台阶上的陶姜。
闫玲玲在看清她的那一瞬,不夸张地说,浑身愤怒的血一僵。眼看着一个从暗处走出、穿白底玄青全叁蓝倒大袖旗装的身影——她那时还认不得这种绣纹,直觉像一樽行走着的、尸气缭绕的古董青花。
提包的手一下攥紧了,新刷的丝绒小高跟也控制不住后稍半步——也仅仅是半步罢了。她屏气凝神,拿出了十二分的警觉,目视那人莲步轻移,像一片云无声无息地飘下了楼,走到她面前。
闫玲玲这才真正看清她。那张总是藏在丈夫身后、像是被千年来无数条对女人的训诫压得再也抬不起来的,脸。
“弟妹。”
她的嗓音不可谓不好听。那当然是好听的。和她的五官样貌和谐天成,让你只喟叹:这样的一副面容就该配这样的一副嗓子。
她用那张白得悚然、纯得邪气的小脸看过来时,像极了一种还学不会遮掩的类人生物、直勾勾、赤裸裸地打量着人类的一举一动;两腮扫了淡粉的胭脂,饱满甜蜜得像一颗桃,冬天是没有桃的,所以她是一颗非时令的水果,用夏天的冰湃了冻了,藏在窖里,拿刀一切,才发现流出来的不是香气四溢的蜜汁,切开的也不是紧实绵密的果肉,更没有坚硬新鲜的桃核——那只是一块冷冻的肉,粉白的皮,猩红的血,腻黄的油脂,和一颗陈旧过时的骨头。
闫玲玲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失了神,原地打个冷颤,这一幕落在陶姜眼里,立刻吩咐起墙根下那丛韭黄,点壁炉、搬炭盆,烧滚的水往茶具里淅沥沥泄,她听见了,挥手让人撤下去,磨新烘的咖啡豆。
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闫玲玲手捧咖啡杯,小口小口啜着,半杯下肚,心也跟着着了地。
她换上长袖善舞的笑容,忍着心悸去握陶姜的手,“谢谢大嫂。我是在外受了惊,好不容易回来,又被逢侓......哎,不说也罢。”她哀怨地瞄一眼叁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陶姜没有顺着她的未尽之意往下接,说几句耳熟能详的“小叔子如何如何”、“你们夫妻又如何如何”的姨婆家常话。她做完这一切,仿佛发条的松紧泄尽了,真像个人偶娃娃乖坐一旁,用那双亮得渗人的浅榛色眼睛含笑注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咖啡是彻底喝不下去了,酸苦的液体淤积在空落落的胃袋里发酵出一股腥气,不断往嗓子眼里反沤,木柴和银炭的热意弥漫了整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闫玲玲擦了把汗,错觉自己是一只被挂在炉钩上的烤鸭,脏腑是烧的,皮肉是烫的,倒吊的脑袋晕晕旋旋。她放下杯子,用力在虎口上掐了一把,忽然着魔似的“噌”地站起,双手按在胸前,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喘息,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害了风寒......”
说完这句话,她便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 ***
『惊梦』
闫玲玲经历了一场吊诡的梦境。
梦里她来到一个叫摆谱镇的地方,镇口的土路上放了块一人高的泰山石,上面用褐红发黑的油漆写着镇名。没有城墙,没有城门,只有这样一块造型不详的界碑,和一片遮住前路的浓雾。
她下意识抗拒靠近,扭头就要走,可还不等转身,背后虚空破开来一只手,轻轻一推,整个人便跌进了混沌中。
她紧闭双眼,生怕看见什么怪诞恐怖的场景。然而等了不知多久,眼皮都要抽筋,听觉在高度感知的状态下变得格外灵敏,隐隐约约地,远处疑有人烟。
闫玲玲壮起胆子,一鼓作气张大眼,却见那本该循声而往的集市,已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眼前。
果然有古怪!
她喉头一紧,手臂寒毛倒立,手心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蹭了蹭汗——不对。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套老式旗装!都不是收腰开叉的新式旗袍,青白缎底儿花鸟样子,松垮垮从脖包到脚,像罩了件密不透风的精致麻袋。
闫玲玲活了二十年都没穿过这样老土过时的古董玩意儿,上一次见到这类配色,还是她祖嬷嬷棺材里的陪葬寿衣!她一时又急又气,怒火上头,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什么牛鬼蛇神,在她这样时髦的新时代女子看来,哪有穿错衣服来得可怕!
说来也巧,有时候人就差这一股气,不管是脾气肝气郁气燥气,气一续上,心火就旺了。闫玲玲此时气势如云,雄赳赳,气昂昂,看唱戏的碍眼、瞧杂耍的碍事,还有那敲大鼓书的!咚咚锵、咚咚锵,真烦人,怎生一个吵!她毫不掩饰地大翻白眼,一路携风带雨地往前走,往前走总没有错吧?一段路终归是有尽头的。
可渐渐地,当那摆档唱曲儿的年轻小伙手举快板扯着嗓子唱,“待洒家装作你的姑娘,今夜晚我和尚洞房中销金帐,与新郎要算清了帐......”人群一阵哄笑,唯独闫玲玲脸色难看地立在一旁。
这是第四次听到一模一样的片段和笑声,除此之外,她更是迟迟发现,原来这满街喧闹人间,竟与她分割重迭成了两个世界。
没有人看得见她,她也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
难道当真要被困在这里?
“喂......喂......喂!”
闫玲玲走到一个穿短褂布裤的中年男人身边,他笑声很大很洪亮,从她的角度仰头看,能看见他咧开的大大的嘴里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有一片卡在牙缝里十分醒目的菜叶子。
好耐性地喊了两声,那人竟然装作没听到?闫玲玲受不得这种气,抬手就要挥过去——
“咿呀!”
人没打到,她自己大头朝前跌个踉跄,倒在泥土粪尿填满的小路上像只花瓶似地滚了一滚。
闫玲玲“哇”地哭起来。顾不得形象,箕坐在原地嚎啕。哭声笑声锣鼓说书唱戏吆喝声乱嘈嘈一团,谁都不挡谁的道,真真是演绎来“各有各的欢喜,各有各的热闹”。
哭了许久。哭哑了嗓子,哭干了嘴巴。哭累了,她开始揪着袖子发起呆。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一件旗装。
打有记忆起,神州陷落,金龙折颈,迄今业已百年,国朝早不是那个赫赫威名的天下共主,门外的世界也不仰仗骏马神勇、匹夫英武。这个耄耋老人拖着巨硕累赘的身躯窝在鹿角椅上艰难喘息,藏在落了漆的斗拱檐梁阴影下,青紫浮肿的眼泡再也聚不了光。它就用这样一双蒙翳松弛的眼,居高临下,冷漠又警觉地望向遥远长廊尽头的一抹白光——从那扇被糅杂了硝石、火药和海洋味道的狂风吹破的朱红巍峨大门外,遥遥倒映展开来另一重全然陌生的景象。
对闫玲玲这辈人来说,陌生的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些曾象征着权力、财富与地位的美好昭彰在新生的光芒下变得苍老黯淡。这是一个令人喟叹的形容。人们不会用它去描述一件前朝古董,却会加诸在所有留恋黄昏,那些死去的、即将死去的、或苟延残喘的尊贵的荣光之上。
察觉不到时间过去多少,闫玲玲休息够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土,朝着不远一处傩摊儿走去。要问她意图为何?没甚么玄妙机关,只是安静下来后,才从纷纷扰扰中辨听到了一抹熟悉音调。
摊主支了两板桌,零零落落摆了十来个脸谱面具,红黄黑白,做工毛糙,乍一看像打翻了颜料盘。虾背佝腰的老手艺人丝毫不在乎有没有生意,背朝街向,趴在一张硬木箱上头也不抬,手上涂涂改改,嘴里咿咿呀呀。
闫玲玲仗着没人看得见她,于是小心绕过摊面,绕到前面去,这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捏了把拇指长的尖头锉刀,正贴着一张手刮皮子,专心致志地刻皮影。
皮子硬且韧,脏得像裹过油饼的油纸包,边角钉在一块两寸厚的木板上,摊主埋着脑袋,瞧不出长相年纪,哼曲儿的嗓子像钝刀刮锅,坑坑洼洼,饶是如此,幸好不走音,才让她从南腔北调里咂摸出一丝抚慰。
这人正唱《长生殿》中第六出,傍讶。
且听他捏嗓道,“那日在望春宫,教万岁召他侍宴。叁杯过后,便暗中筑座连环寨,哄结上同心罗带......”这是扮了老旦,讲明皇与虢国夫人借宴暗度陈仓;又道,“娇痴性,天生忒利害......须知道连枝同气情非外,怎这点儿也难分爱......”这是又去演高力士,评杨妃翻醋海。两角儿俱是喑喑哑哑的唱腔,拉锯子似的,刮得耳眼痒渣渣地别扭。
闫玲玲掏了掏耳朵,想起去世多年的阿公。
阿公爱听戏,她自幼养在江洲祖宅,南腔北调听故事一样,倒也有所涉猎,但要说行家,却还隔着十里远。可她对《长生殿》却不可不称得上信手拈来,如此巧合,非要好好拜一拜那缺了心肝丧了德的闫大善人,负心绝情在前、抛妻卖女在后。
闫大夫人投井那日,院子里家养的小戏子正唱梅妃迁至上阳楼、万岁爷专爱杨娘娘,她被抱在乳母怀里听得入迷,门外呼天抢地爬进来个老嬷嬷,冲了场、坏了戏,仆到台前吊着嗓子嚎啕,
“大小姐没了!大小姐没了!天打杀的薄情汉,遭老瘟的倒插门,老爷呀,您瞧瞧咱们姑娘,年纪轻轻被逼得吊了脚!”
太师椅上摇头晃脑的长褂阿公一听,登时眼一瞪、腿一蹬,手指着那将将一脚踏上台的唐明皇,抖啊抖,喘得像只风箱。
“杀......杀”,他只来及说了两个字,便脑袋一歪,撅了气。
“啊——”园子里霎时炸了锅,羽袖翻飞,水粉四散,真情实感上演了出“征鼓声占蜀道潼关,香魂梦断马嵬坡乱”。
......
闫玲玲从往事中回过神,再去看那唱独角戏的皮影翁,胸口揣了一腔五味杂陈的大锅烩,又黏又腻,撑得反胃。她深吸一口气,咽下涌到喉头的酸意,悄声骂了句,
“金逢侓,小少爷,大混蛋。”
刚说完,她便察觉一道视线扫来。低头竟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诡异红眼,那埋头苦干的摊主不知何时消了音,龟一样探长脑袋绕来绕去打量她,见她看过来,枯败的脸上皱纹像树皮一样垂落,龇咧开黑紫大嘴无声地笑。
不等闫玲玲尖叫出声,他喉咙里鼓出噜噜囔囔、滚水冒泡般的动静,下一秒,便见那刚敷过彩、色泽油亮的皮影人竟随着节拍凭空立了起来!
摊主当即手舞足蹈,边跳边怪叫。吓得闫玲玲缩进角落紧紧捂住嘴,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在一阵毫无规律的鬼哭狼嚎欢庆声中,穿旗装、梳盘头、身形瘦佻的皮影女子抖了抖浑身毛屑,抻筋展骨,缓慢生涩地偏过头,浅棕色的眼珠悬在空荡荡的眼眶中转了两转,刻意勾长的细眼妩媚地朝她看来,点了朱漆的红唇上下翕动,似是与她说了什么。
于是,闫玲玲从那双不似真人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惊恐变形的面容,正一点点撑大了嘴,直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
那桃腮粉面、栩栩如生的皮影人猛地一跃上前,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你在看什么,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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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也是24年写的,隔了两年,第一段花旦过后应该还有一两千字的过度,我当时只想写短篇,收要比放多,所以为了篇幅砍了一截,现在看来衔接的非常不顺,但我还是决定先发上来,多发两章这篇的结构性会越来越饱满,指不定哪天文思泉涌就开中篇了呢,到时候一定会重新布局的(同心结完结后我想把这两篇放一起)。存稿里还有一章可以发,也实在是多情种有些难写,我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没想到现在会这么忙,一个多月没更新什么,这样不太好,就拿旧存稿充数吧,多情种的世界观要更宏大,我既忐忑又兴奋,唯独没有力气和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