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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作者:一兜薯饼字数:3254更新时间:2026-09-12 17:39:32
  “师父!”
  “师父!!”
  那句一直没有真正叫出口过的称呼在此刻脱口而出。
  “师父!”李长策叫他,“快来看烟花!”
  魏聿睁开眼,看着李长策。
  他站在花厅门口,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烟火,金色的光从他背后铺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快!”李长策见魏聿不动,急了,“外面的烟花特别好看!”
  魏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李长策嫌他走得太慢,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拉。
  魏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没有挣开。
  师徒俩一前一后地往后院去了,一个莽莽撞撞地拽着袖子不撒手,一个就这么任他拽着走。
  两个人站在石凳旁边,同时抬起头。
  又一朵烟花炸开,这一次是红色的,铺天盖地的红。
  光落在魏聿的脸上,把他那点病气照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和少年时打马游街的魏玉郎重叠在了一起。
  李长策偷偷侧过脸去看了魏聿一眼。然后又迅速把脸转回去,装作一直在看烟花。
  “想笑就笑。”魏聿的声音传来。
  “我才没有。”李长策否认,他已经过了因为看焰火就瞎高兴的年纪了。
  “你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李长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发现确实如此。
  于是他把嘴抿了起来。
  但终究没能一直抿住。
  “真的特别好看。”他指着天上说,声音响亮。
  魏聿抬起手,在李长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和灯市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
  李长策低下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是那种爱哭的人,从爹死后就没哭过,从永州走到玉京没哭过,脚烂了饿晕了都没哭过。
  但此刻他低着头,拼命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泪意憋了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家了,此刻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李长策松开了魏聿的袖子。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李长策把脸别过去,“我就试试这个称呼合不合适。”
  “试完了吗?”
  “试完了。挺顺口的。”
  “……”
  “师父。”
  “又试?”
  “不是。”李长策看着魏聿,语气转为郑重,“我会把崔大哥的本事都学会的。”
  然后去淮湖道,找你。
  魏聿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他说。
  隆启二十七年,过去了。
  第12章 魏怀章过年好
  后院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硝石气味。
  李长策仰着头看着最后一点火星从夜空中坠下去,落进不知哪条巷子的屋脊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看够了?”魏聿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的哑意。
  李长策转过身,发现魏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石凳上。
  “看够了。”李长策坐在了魏聿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谁也没有起身回屋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长策开口叫他:“师父。”
  “嗯。”
  又是片刻的沉默。李长策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师父。”
  “到底要说什么。”
  李长策抬起眼,盯着魏聿,“永州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
  从进魏府的第一天就想问,从崔灵佑嘴里听到那些零碎的信息时也想问。
  可一个被收留的刺客,一个来杀人家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质问魏聿真相。
  直到今晚脱口而出叫出了那声师父,心里忽然有了着落,这句话终于被李长策吐了出来。
  魏聿偏头,没打算骗他,“承恩侯世子,周世安。”
  好显赫的家世,显赫到随随便便就可以碾死一片人,却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奏折上。
  李长策的脸上没有得知真相的激愤,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杀不了周世安。
  师父说的对,要报仇,要先把本事都学会。
  今日钝刀,他日快刃。此仇必报,不争朝夕。
  李长策松开了拳头,“知道了。”
  “知道就好。回去睡觉。”
  李长策还不困,但仍然跟着魏聿站了起来,回房的路上,他问魏聿,“师父,当官难吗?”
  “难。”
  “那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怕。”
  “谁说我不怕的。”魏聿侧目看李长策,顺手理了理他的领口,问,“你从永州走到玉京,走了多少天?”
  “……记不清了。”
  “怕吗?”
  “怕。”
  “路上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没有。”
  “为什么?”
  李长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骨节比从前粗了一些,掌心有练武磨出来的新茧,不再是刚进魏府时那双只剩一层薄皮的手了。
  “因为停下来就白走了。”他说。
  “是啊,停下来就白走了。”魏聿起了兴致,伸出两只手捏了捏李长策的脸。
  李长策被捏着脸,仰起了头,说,“师父,你的手有点凉。”
  “明明是你的脸太热。”魏聿松手,提步往前。
  “不是我热!”李长策追上去,“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刚才在院子里坐了那么久,要不我去给你弄个手炉……”
  “李长策。”
  “啊?”
  “你今晚话好多。”
  “……”
  “想照顾我,先把《通典》背完。”
  李长策被他一句话噎回去,愤愤地跟在后面,“你讲理不讲理,《通典》这么厚,背完你冻都冻死了!”
  “那你就赶在我死之前背完。”
  李长策还想说点什么,魏聿的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被捂住了,只漏出来几丝。
  李长策的脚钉在原地。
  他想起今天下午,魏聿在花厅里也咳过几声。
  那时候他没在意,觉得就是着了凉。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府快一个月了,魏聿隔三差五就会咳几声。
  有时候在讲课讲到一半停下来,有时候在吃饭吃到一半别过头去,每次都很短,每次都不让人听清楚。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西厢。
  关上门,李长策没有立刻上床。
  他走到桌前,在自己本册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师父咳嗽,记之。”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提笔补了一句。
  “明日问崔大哥,可有名医。”
  烛火在桌上晃了晃,他把书合上,吹了蜡烛。
  ……
  初一的早晨,乌麟巷里响了一串爆竹。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玩,噼里啪啦地炸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把树上蹲着的麻雀惊飞了一大片。
  李长策一醒就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他先去了花厅。
  魏聿不在花厅里,桌上那本书还摊开在昨晚读到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红纸包。
  李长策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红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竹子,旁边刻了一行小字。
  节节有进。
  这玉一看就不便宜。
  李长策攥着那块玉,闷声说了句,“不是说不给压岁钱么”。
  然后仔仔细细地把玉收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他又去了魏聿的卧房门口。
  门还关着,里头没有动静。
  李长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没敲门,转身去后厨找孙婆子。
  “孙婆婆,今天早上煮姜汤了吗?”
  “煮了煮了。”孙婆子正在往蒸笼里码饺子,朝灶台方向努了努嘴,“在灶上温着呢,自己盛。”
  “好。”
  李长策应了一声,他走到灶台边,盛了碗热腾腾的姜汤,用托盘端着一路去了正房。
  卧房的门已经半开了。
  李长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魏聿刚洗漱完,正坐在床沿上系腰带。
  李长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站在门口当门神?”魏聿问。
  “我来给你送姜汤。”李长策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把一碗姜汤端到魏聿面前。
  魏聿看了他一眼,接过姜汤,低头抿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
  “甜的?”
  “嗯,我放了一勺红糖。”李长策说,“红糖加生姜能治咳。”
  以前在永州武馆,武馆里的小孩儿得了风寒,馆主就煮姜汤给他们喝,偶尔会加一点红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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