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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大侠阿福字数:3180更新时间:2026-09-12 17:39:03
  “我疼…我好疼…求你放过我…”
  逆来顺受的恩语罕见展露出暴虐一面。
  李宋一开始还颐指气使地命令,但后来,惶恐让他只想结束。
  “你杀死我…”
  李宋气若游丝。
  “动手快点,别让我难受…”
  恩语却没有听。
  他蹲下身,俯视瘫软的李宋,一时间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情绪。
  曾经他是被欺压的那个。
  如今他总算拥有反抗的能力,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秦洱。
  恩语不想离开秦洱。
  茫然之余,他再度举起剪刀,用暴力发泄一切情绪。
  谁料李宋突然暴起。
  “你去死吧!”
  恩语蹙眉,被李宋用身体压倒在地,李宋的牙狠狠咬上他的脖颈。
  却又很快松口。
  李宋震惊。
  “怎么回事?你的脸…”
  碎发散落,眉眼汗湿,亮如釉瓷。
  李宋愣住。
  恩语找准机会,艰难捡起生锈剪刀,一剪子捅进李宋脖颈。
  带着陈铁锈的红血喷涌而出。
  恩语狼狈挣脱压制。
  李宋倒在地上,口中‘嗬嗬’,明显人之将死。
  却在张狂地笑。
  “恩、恩语,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的脸,你的脸居然恢复了啊!”
  “这是好事…换做之前是好事,可现在不是了!”
  “秦洱为什么选择你?为什么保护你?为什么要带你离开?”
  “因为你的脸,因为你的脸和秦洱毁容的母亲一样,他可怜你这个可怜虫!”
  “现在呢?你的脸恢复了,你会再次一无所有连被可怜的机会都不会有!”
  恩语突然暴怒。
  “闭嘴!”
  他高举剪刀,连捅数十下,澄澈双眸如今赤红。
  李宋不断抽搐,成了漏血的人肉花洒。
  李宋死了。
  恩语倒退一步,彷徨又无措。
  这时他看见被李宋尸体带倒的油灯。
  流淌的油渍映出他完好又扭曲的脸。
  沉默片刻。
  恩语点燃火柴的同时,将带血的剪刀对准侧脸。
  ……
  秦洱匆匆赶来。
  “恩语!你还好吗?”
  病床上,人影模糊,直至秦洱靠近才转身看他。
  秦洱脚步一顿。
  厚重的白绷带,边角渗血,将一整颗脑袋裹住。
  “是秦洱吗?”
  少年嗓音粗粝。
  带着被火灼后的呛涩,有些无措。
  秦洱将床上人紧紧抱住。
  “抱歉。”
  突然间消失的林中少年,来去无踪,形容诡谲。
  似蜃似障。
  秦洱发觉不对,匆匆赶去寺庙中。
  ——结果庙不见了。
  秦洱大病一场。
  怪诞离奇,荒唐古怪的异感让他恍惚间重温母亲摔下楼的一幕幕。
  血肉骨髓交融。
  是他一生之梦魇,经久不散。
  等他醒来,长兄已经领了他的功回首都复命,只留下一句‘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秦洱冷笑。
  办妥?
  他是说过要他把李宋留下,却没说让他一个守卫都不留。
  他的人说李宋失控下点燃煤油灯。
  村民发现时为时已晚,李宋死亡,恩语大面积烧伤。
  “秦洱。”
  恩语用裹满白绷带的手轻轻抱住秦洱,依偎在秦洱怀中。
  “你会嫌弃我吗?”
  秦洱温声摇头。
  “不会。”
  他或许是个过分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别人将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只要满足这点…
  只要只爱着他,只要只看着他,只要只想着他。
  或丑,或美,或怪。
  秦洱并不在意。
  他回得轻松,于是并未注意到,怀中人疲惫地闭眼。
  恩语眼神麻木。
  他好像赌对了。
  秦洱爱残缺的他,是他的残缺留下秦洱,除此外他一无所有。
  爱总让人盲目。
  忍受伤口刺痛的煎熬,恩语主动停止服用一切治疗药物。
  他想。
  或许这样秦洱就能再多喜欢他一点点。
  或许他做到最可怜,秦洱就不会被更可怜的人吸引。
  他自愿折断了翅膀。
  可怜可悲,只求心上人一点垂怜。
  ……
  恩语伤势反复发炎。
  许多医生来,许多医生走,留下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恩语将会终身留疤。
  秦洱将这个消息告知恩语时有些抱歉,恩语却只是再次问他:
  “你会嫌弃我吗?”
  秦洱依旧摇头。
  “不会。”
  恩语忽地粲然一笑。
  “真好。”
  他是玻璃罐破损的缺角,丑陋的缺陷,但如果这点缺陷能留下他珍视着的宝物。
  ‘那他怎样都好’
  第53章 只是痴念
  十月初冬,恩语的伤势总算愈合。
  “真是吓人。”
  恩语躺在床上假寐,听隔壁的护士们窃窃私语。
  “那个病人浑身都是疤啊…”
  “怎么搞得?一块好肉都没有,比妖怪还可怕…”
  “也就是秦洱同志好心,不然…”
  恩语黑眸空洞。
  直到听见‘秦洱’,黑眼珠才转了一下。
  恩语躲进被子。
  再丑都没关系,再难看都没关系,再恶心都没关系。
  他曾经最想要一张好看不会被称之为怪物的脸。
  但现在只要能得到秦洱,他甘愿亲手毁掉自己曾朝思暮想的东西。
  这是‘他’自愿的。
  这是恩语自愿的。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修长身影风尘仆仆。
  “医生说可以出门……”
  秦洱放下手套。
  “但这样冷的天气,你上山去做什么?”
  恩语没有回答。
  秦洱沉默片刻,还是问:
  “恩语,那阵子的山上,你可曾见到过脏东西?”
  巫山露雨。
  少年回首,孱弱绮丽,神情倨傲。
  不似真人。
  秦洱蹙眉,总认为那天自己白日撞诡,连带着担心恩语是否中邪。
  恩语摇头。
  “没,我只是去山上采野果。”
  “野果?”
  “对,肚子饿。”
  恩语言简意赅。
  神明的存在是秘密,愿望说出来会不灵,他怕说出对神明许下的祈愿后秦洱会烟消云散。
  秦洱沉默片刻。
  许久,他拥恩语入怀,轻拍恩语单薄背脊。
  “乖孩子,你辛苦了。”
  恩语不语,只是将头埋进秦洱怀里,难耐地蹭着。
  淡墨水味,松柏味。
  秦洱身上尽是好闻的气息。
  恩语很喜欢的气息。
  秦洱动作一顿,停止安抚,将恩语从怀里抱了出来。
  像湿漉漉的初生犬。
  恩语眼尾泛红,抿着下唇,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秦洱忽地笑了。
  他贴近,气场闲适,抵着恩语的额头笑眼弯弯。
  “想着我做了吗?”
  “嗯”
  秦洱亲亲他额头,弯眸浅笑。
  “好乖。”
  恩语呼吸急促,脸色更红,舔了舔秦洱的下巴。
  更像小狗。
  秦洱想他时刻想着自己,恩语总是笨拙,只会老实照做。
  可不能只干想。
  想着想着想着,恩语想起那天破屋,秦洱将他抱在怀里做事情。
  他坐在秦洱的膝上。
  膝盖的硬度,指腹的薄茧,散在颈畔的潮湿的吐息。
  快乐,混沌,荒诞。
  恩语大脑空白。
  等回过神时,秦洱抬手,用带着他温度的手将一点白霜蹭在他的唇角。
  还是那句:
  “好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恩语几乎流泪。
  他将头埋在秦洱肩膀的地方,嗓音更加湿漉漉。
  “求你帮我。”
  烧伤后愈合的肌肤无法散热,恩语总是待在病房,只有这里才有冰块。
  他出不去,整日都想着秦洱。
  想着想着就开始做事情。
  可他自己不是秦洱,他指腹的温度也不是秦洱指腹的温度,他想着秦洱的眉眼罪恶感越发深。
  却一直没得到救赎。
  恩语感觉自己坏掉了,他人为的毁掉原本的自己,把自己变成只能喜欢秦洱的模样。
  秦洱轻轻一笑。
  “好啊。”
  ………
  恩语靠在秦洱怀里,喘着气,整个人汗津津的。
  极乐。
  恩语翻过身,摸向秦洱,笨拙地试图模仿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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