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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作者:一江星火字数:6314更新时间:2026-08-29 12:47:09
  第77章
  桑芜不知的是, 她随手收在柜架上看过的书都被牧沣寻来翻阅过。
  牧沣皱着眉将那几本书大致瞧了瞧,实在是觉得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可一想到桑芜爱看, 他不得不捏着鼻子, 去城中书肆暗暗搜寻,试图也找两本来哄阿芜欢心。
  却不知为何, 他寻遍了书肆也没找到这种书。
  后来一问才知这是禁书, 人书肆是不卖的。
  说这话时, 书肆掌柜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怪异。
  牧沣本就不爱看书, 除了兵法他就没看过几本书,更没自己买过, 这下更不知去何处寻这等书, 不得已只得作罢, 桑芜全然不知。
  待元宵一过,闻人彧几人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
  她听说推行新制的事一出, 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传出去,底层人看到了希望, 可世家们却纷纷炸开了锅。
  闻人彧作为提出新制之人,一下成为众矢之的。
  连闻人氏也被波及, 许多人都想去求见老族长闻人觉,闻人彧此举侵犯了所有世家利益, 闻人氏作为江州世家之首, 他这与大义灭亲无异。
  众人想请闻人觉这位老丞相出山制衡闻人彧, 只可惜,让所有人失望的是,闻人觉谢绝见客, 言明闻人氏一切由族长做主。
  连谢氏,也与闻人氏站在了同一边。
  朝堂之上一连吵了数日,牧沣身后的一干武将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力挺新制,他们大部分都是底层泥腿子出身,早看不惯这些世族公卿的嘴脸。
  况且新制科考不仅有选拔文官,也选拔武将,这武将考核不就是比武大会?一众武将还真挺想看看。
  一时之间,双方当真是争执得有来有回。
  这阵子宣政殿吵得连路过的鸟都不敢落在屋脊上。
  桑芜出门逛街,城中茶楼酒肆,街边小摊上的人全都在讨论新制的事,几乎都是叫好声。
  各家书肆近来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她走进一家书肆准备买话本子,却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你一介女子掺和什么,读了这四书五经还能去参加科举不成,还不将这书让给我。”
  “凭什么?新制也没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里面的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顿时一阵哄笑。
  “你难不成还想去做官不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官的,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怎么没有?临光侯也是女子,你难道还敢看不起女子?她斩杀北狄王,又在征西战时冒死运送粮草,数次替大军接上补给,功绩不输男儿,若没有她,焉能有你们今日的好日子?”
  听她这样说,哄笑的男子们顿时急了。
  临光侯这等人物哪是他们能攀咬的,当即道:“你要不血口喷人,我们何曾对临光侯不敬,敬仰还来不及,只是这二者怎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从前也没有女子封侯,如今不是有了,女官也一样,临光侯就是我等女子的榜样,我等自当追随她的步伐。”
  这话一出,书肆中的其他女子也纷纷应和。
  桑芜站在门口,听得一怔,久久无言。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成为别人的榜样,她素来没什么上进心,没文化也不好学,只想做富贵闲人。
  可这些女子,竟然说以她为榜样,想要追随她……
  不过,既然科举是为公平选拔人才,为什么女子就不行呢?
  “夫人,您要买些什么,可要小人带路?”书店掌柜看出了桑芜这身打扮的不俗,迎了上来。
  这道声音吸引了书肆中一些人的目光,瞧见桑芜的容貌,纷纷有些怔愣。
  桑芜摇头,她心中想着事,只说一句“不用”,转身便走了。
  可店内已经有出身好些,又被族中派去侯府送礼的世家子认出了桑芜身后跟着的管家,那日他们曾见过管家,那他身前站着的女子岂不就是?
  “那是临光侯?”
  “什么,在哪,真是临光侯本人吗?”
  “那她岂不是听到了我们方才的话!”有人激动道。
  余下女子顿时也激动起来,可那最开始出声的男子却有些惴惴不安,再也没了初始的嚣张气焰。
  桑芜上了马车,没有直接回府,反而去了丞相府。
  闻人彧下朝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见桑芜主动来寻他,眸中闪过意外,一瞧便知她是有事,可即便如此,还是很欢喜。
  仆从得了令,恭恭敬敬的摆上上好的茶点招待,这是桑芜首次过来,可下人都知这是府中的女主子。
  “阿芜来寻我可是有事?”见她有心事,闻人彧主动询问道,“若是不急,留下来一并用午膳吧。”
  桑芜点头:“不急的,今日朝堂上还在吵新制的事吗?”
  “自然,那些老家伙不愿意认清形势,不过新制改革势在必行,他们阻挡不了,阿芜想说什么?”闻人彧帮她倒了一盏茶,温声问。
  饶是他,一时也想不出桑芜在想什么。
  桑芜捋了捋思绪,才说:“我在想,既然科举不论出身,只论才学,那论不论男女呢?”
  闻人彧眉梢一挑,含笑的桃花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他沉吟片刻,肯定道:“自然是不论的。”
  果然,听他如此说,桑芜立即露出一个笑来。
  阿彧果然懂她。
  于是,桑芜索性将方才在书肆门口听见的话都与他讲了一遍,说到那些女子要以自己为榜样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连诗都不会作,这些女子比我有才学多了,她们要以我为榜样,我还怪心虚的。”
  闻人彧轻抚了扶她的头,含笑道:“你不必会那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以你如今的身份,这些女子既然也想要做官,你替她们提供些庇护也无妨。”
  桑芜一愣,随即似明白了什么,双眸顿时发亮。
  她何必一定要会作诗做文章呢?她又不是靠这个封的侯。
  她与这些女子所走的路的确不一样,不过自己是幸运的,她也想给给这些女子提供些幸运。
  此前桑芜没想过自己的权势还能这样用,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
  想了想,她道:“我想在城中开一家书肆,免费替贫苦的学子提供书籍以及看书的场所。”
  科举需要从各地开始,层层考试选拔,而距离第一场考试还有三个月。
  时间虽短,若是文盲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可桑芜想给那些心怀抱负的人一个机会,许多女子也许都没有读书的条件,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书肆之中书籍免费观阅,若替书肆抄书,也能换取些银钱用以购置笔墨纸砚。
  说到后面,桑芜越说想法越清晰,她振奋道:“或许我应该再开一家书院!”
  “阿芜的想法很好,如此可行。”闻人彧赞许道,看着桑芜的眼神透露着欣赏。
  他的阿芜最是心善。
  见他也觉得可行,桑芜顿时兴致勃勃地同他商讨起开办书肆与书院的一应事宜来。
  她手里有不少店铺与庄子,主要是缺人,从夫子到管事都需要好好挑选,闻人彧同她讲了一些识人用人的方法,桑芜很是受教。
  闻人彧看着面前听得认真的桑芜,眸中带着难言的满足感。
  阿芜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从识字到用人,甚至处事风格都会带上他的影子,或许连桑芜都没意识到这点。
  这个认知让闻人彧连灵魂都在颤栗,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阿芜晚上留下可好,下午你再帮我规划一二。”
  桑芜想了想,本也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便道:“好,我让人回去同沣哥说一声。”
  于是下朝回家的牧沣再度见府中人去楼空。
  接下来的日子,桑芜也忙碌了起来。
  朝堂上关于新制的争吵仍在继续,又迎来一记重创,科举不论出身,不论性别,都可参与。
  这下是真正的全民沸腾。
  当然,不是没有想趁乱发起暴动的,可都不成气候,很快便被镇压。
  世家的私兵再厉害也不是牧沣手下那些大军的对手,再加之各地豪强早在征西之战中被大大削弱,他们事后被封赏,爵位虽升了,可手中的兵马也被大大削弱,不成气候。
  牧沣以及他手下的大军如一座大山堵在那,为新制推行保驾护航。
  桑芜开办学院以及书肆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她几乎是明着力挺女子参加科举,并为她们提供庇护。
  有人骂她,可女子们几乎将她奉若神明。
  明心书院招生时几乎人满为患,还有许多贵族女子慕名而来,桑芜照单全收,平民与世家千百年来泾渭分明,也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
  书院里一切费用全免,可也禁止一切特权,桑芜创办学院的初衷是为传道授业解惑,夫子都是精心挑选有大才之人。
  随着书院的开办,桑芜的声望水涨船高。
  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桑芜却听人来报,说闻人彧遭遇了刺杀。
  新制是他一手推行,那些世家将他视为眼中钉,这次暗杀是蓄谋已久。
  桑芜心中大惊,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府医已经帮他将伤口包扎好了。
  所幸闻人彧有所防备,知道自己不善武功,出行都带了侍卫,这次暗杀只胳膊上受了点小伤。
  见她慌张赶来,闻人彧温声安慰:“我没事,阿芜别担心,正好趁这机会休息休息。”
  这点伤并不碍事,不过闻人彧打算趁机装病养伤,身为主考官,他近日本也要闭关出题,当然,还有另外一批官员协助他一同出题,他只拟定大致方向。
  桑芜盯着那被端出去的染血纱布抿唇,心还在突突地跳:“那你近日都不要出去了,我听说那整条街都被刺客封锁了,足足有三四十个刺客,实在是吓死我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压惊,手腕都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见她被吓坏了,闻人彧忍不住拥住她轻拍了拍,两人又说了些话,桑芜才缓和下来。
  闻人彧道:“你近日也别再出城了,难保那些人不会对你下手。”
  桑芜点头,书院本也不需要她日日都去。
  “我近来不忙,要不你去我府上养伤,我还能陪陪你。”
  这个提议放在以往闻人彧自是要应下的,不过眼下他还有正事,遂道:“暂时不行,我府上如今有十几位考官正在商定考题,搬过去有些不便。”
  听他这样说,桑芜立即打消了方才的念头,说:“那我来寻你是一样的。”
  不过她若是明着来往频繁也不便,被有心人知道容易遭遇埋伏,她总不能每日带着一大群侍卫招摇过市。
  这时,闻人彧突然道:“阿芜,我有一个惊喜给你瞧。”
  “什么?”
  闻人彧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往里屋走去。
  他的起居室布置得极为雅致,桑芜不明所以地被带进去,却见他走到一处靠墙的柜架前,缓缓转动了墙上镶嵌着的烛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动,桑芜看着脚下出现的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瞪大了双眸。
  “这,这是密室?”
  “不,这是我们相会的秘密通道,”闻人彧牵着她缓步拾阶而下,用火折子逐一将暗道墙壁上的火把点亮。
  暗道中铺了青砖,宽敞干净,因设计了通风口,暗道中也并无沉闷的气味。
  桑芜震惊得无以复加,问:“这是通往我寝室的?”
  闻人彧含笑点头:“阿芜会介意我没与你商量吗?我本想建完在给你一个惊喜的,这样你想来寻我,随时都可以来,走这暗道,一刻钟都不用。”
  “当然不介意,”桑芜看着这幽境的地道,想了想,“就是走这里,总觉得像是在偷|情似的。”
  有种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感觉。
  这话一出,闻人彧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不说还好,这一说,青天白日的他们二人往这黑漆漆的暗道里钻,的确不像来干好事的。
  “只要阿芜想,我都配合。”闻人彧轻声低语,叫人耳根发热。
  眼见着气氛古怪起来,桑芜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还不知出口是在哪儿呢,我要去瞧瞧。”
  她说着就快速朝前走去,闻人彧便举着火把跟上,温声解释:“你屋中的机关还未安置,我打算与你说明再派人去。”
  他若直接派人去,有些不尊重阿芜。
  桑芜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无事,你直接叫人过来。”
  她觉得这暗道,嗯,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处向上的台阶,青砖铺就,上方已经挖空。
  桑芜好奇地走过去,朝顶上的地板推了推,有些重,没机关她顶不开。
  见状,闻人彧将火把交到她手中,道:“我来。”
  头顶厚重的地板慢慢被推开,洞口的光亮照入,桑芜索性将火把放到墙边的烛台上,跟着闻人彧一道走了出去。
  然后发现这出口就在自己的床榻不远处。
  她记得,闻人彧房中的入口,离他的榻也不远。
  怎么说呢,这样一看,这暗道瞧着还真像是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事准备的。
  她看向闻人彧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可闻人彧一脸正色,问:“那我今日便让人来将你这边的机关装上可好?”
  桑芜点头。
  于是没过几日,牧沣发现,桑芜近来格外不爱出房门,整日没事便窝在她房中看那些话本子。
  见她如此喜爱这类话本子,他有些为难,阿芜喜欢那这书就是好书,可是他到底要去哪儿买到这等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牧沣去西市找到了一家快要倒闭的书肆,那里头还真有卖这类话本子。
  这日傍晚,闻人彧前脚刚走,牧沣后脚就进了屋。
  桑芜将将沐浴过,脸上娇色还未褪去,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听着动静,着实吓了一跳。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撞上了。
  牧沣也是一愣,已是黄昏,屋中的窗子都敞开着,熏香的气味有些浅淡,窗外有花香吹拂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先去将窗子关上。
  如今虽说天气转暖,可夜间还是挺凉的,关上窗子,他才问:“今日怎睡得这样早?”
  “唔,没什么,就是方才看书看困了,就躺上榻歇了会儿。”
  她尚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双颊飞霞,眼尾泛红,春色未褪。
  撩开床幔,牧沣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陡然变得低沉,问道:“阿芜看的什么书,可是正经书?”
  这话顿时让桑芜心头一跳,还不甚清明的脑子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急忙道:“当然了,你怎么这样问?”
  牧沣却是低笑了两声,他以为,桑芜是看那些书看的得趣儿了,自己玩过了。
  便问:“那阿芜今日看的是那书生与寡妇,还是那上司与下属妻的故事?”
  “你,你看了我的书?”桑芜大骇,顿时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见阿芜喜欢,我特地跑遍城中书肆,替你又寻了几本来,不想阿芜原来背着我偷偷在家中做坏事。”
  听到后面做坏事三个字,桑芜心头一跳,几乎要以为牧沣看到了什么。
  可仔细瞧,却发现他脸上还带着宠溺的笑,不像是发现了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
  底气不太足的狡辩道:“我没有。”
  牧沣不语,只是俯下身亲了亲她,低声道:“真的吗?那我可要检查一番。”
  还不待桑芜拒绝,她已经被按住了,屋中安静,只有轻微的窸窣声。
  夕阳的余晖洒进室内,光线介于明灭之间,晦暗且暗昧。
  片刻后,榻上传来牧沣的低笑声。
  “阿芜骗我,当罚。”
  牧沣抵上她,因着光线晦暗看不清,可却并不困难,他只当是因桑芜自己玩儿过。
  “正好寻了新的话本子,我与你一道看。”
  不过光线不明,他抱着桑芜点了灯,走到书案前。
  桑芜本就耗尽体力,被他抱着只有一处着力点,止不住地往下掉,偏偏牧沣像是没有察觉,还可以放慢步伐。
  她从未觉得这段距离这样漫长过,被放到案上时已经颤抖着丢了。
  可牧沣这时才将将翻开书页,他这一惯不爱看书的此时竟然也耐心钻研起了学问来,只是可怜了桑芜,受累不已。
  她忍不住捂了捂小腹,只觉吃的好撑,牧沣见状也覆手按了上去,道:“竟让阿芜自己玩儿,实在是我的失职。”
  “别!不……”
  他那一按差点让桑芜翻了白眼,好半晌才缓过来,脑中一片昏沉,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烛光晃动,墙面上隆起的黑影宛如一头矫健的豹子,黑影窜动似在追逐猎物。
  而此刻,皇宫之中。
  晁璃皱眉看向下方的工匠,问:“密道还有多久能完工?”
  “回陛下,已经挖至侯府外围,余下的距离约莫还有十日便可建成。”
  太好了,晁璃眉梢终于露出抹轻快的笑意。
  他到时定要给阿芜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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