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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油盐不进字数:3313更新时间:2026-08-15 15:43:18
  “乖儿子听话,你先委屈一下。”张大花手掌着余谋的肩膀把他往屋里带,“你放假前妈……”
  后面的话余旧没听清,总归是算计他的内容,张大花还打着让他入赘王家的主意呢。
  隔着墙,张大花勉强安抚顺当的两兄弟一言不合又吵开了,余旧耳朵紧紧贴着砖块,慢慢弄明白了他们关系恶劣的缘由。
  余勇大余谋六岁,他们中间夭折了一个姊妹,夭折的孩子不计入排行,在余谋出生前,余勇独自享受着父母爷奶的宠爱,养成了他争强霸道的性子。
  对老大老二,张大花努力做到两碗水端平,但在余勇看来,余谋的存在本身便损害了他的利益。
  余谋从小被余勇厌烦,自然跟他的关系好不起来。
  村里把他俩做反面教材,叫家中儿女别学他们,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要相亲相爱。
  余安和请师傅盘的炕宽敞,能容纳四五个人,两兄弟为了抢夺炕上的黄金位置,丝毫不肯退让。
  余勇嘴里喊着“我打死你个小兔子崽子”,余谋反抗“我杀了你”。
  你一拳我一脚的,好不热闹。
  余大伟怒气冲冲地将两人分开,让余谋上他们屋里,方终止了亲兄弟间的闹剧。
  窗户透的灯影熄灭,余旧翻身下炕,他蹑手蹑脚地关了门,出小院后打开林故渊给他的手电筒。
  夜里的风似乎夹杂了冰雪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人的身上,余旧心咯噔一跳:“林故渊,你吓死我了!”
  他欢喜地扑过去:“你咋来了?”
  “来接你。”林故渊站了小二十分钟,衣服冷冰冰的,他摘了手套牵住余旧,“冷不冷?”
  “不冷。”余旧摇头,村里的房子全暗着,偶尔两声狗吠,是乡村特调的静谧。
  余旧压着嗓子同林故渊说话,明天他找机会掏掏余大伟的衣柜底,若狗蛋的情报准确,那百分百是藏钱的地方。
  “注意安全。”林故渊没阻止余旧,他明天得离开七里屯,去镇里实施余旧的计谋。
  一滴冰凉落到余旧的鼻尖,被体温融化,余旧摸着湿乎乎的,察觉到什么,惊喜地举着手电筒照向天空。
  “林故渊,下雪了!”
  手电筒的光束中,晶莹的粒子飘洒着,余旧仔细分辨,是雪,不是雨。
  林故渊随余旧动作抬起头,稀疏的雪粒落在他们的发梢、眉间、肩膀。
  他们停下了脚步,跨越了数十年的异时空,一同迎接这场错过了三次的初雪。
  余旧张嘴伸出了舌尖,试图尝尝七里屯的初雪是什么味儿,然而雪太细,舌尖的温度太高,他只尝到了寡淡无味的西北风。
  “岁岁。”林故渊钳着余旧的下巴让他面朝着自己,精准地含住了那截来不及收回的软舌。
  林故渊关了手电筒,借夜色的掩护尽情与余旧拥吻。
  吹了风的舌尖凉丝丝的,仿佛香弹的果冻,逐渐被口腔融化。
  不属于余旧的舌头碾过上颚,强硬地往里侵袭,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巴一片湿潮。
  雪越下越大,由一触即化的盐粒变成了絮状的雪花,融进了粗热的呼吸。
  林故渊的大拇指轻轻擦拭余旧的嘴角,体内的燥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拍打着理智的海岸。
  雪花染白了两人的头发,余旧肚子咕噜噜轰鸣:“林故渊,我饿了。”
  林故渊摸摸余旧的后颈:“想吃什么?”
  “随便煮碗面就行。”余旧很好养活,他不会故意开玩笑说些龙虾鲍鱼之类的影响林故渊的心情。
  余旧打小苦惯了,如今的境况与孤儿院的时光相比并没悬殊,林故渊不一样,他所遭遇的落差不亚于林氏集团破产,甚至更糟糕。
  拥有数不尽财富的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家徒四壁的孤儿,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余旧体贴地呵护着林故渊并不脆弱的内心,虽然他时常嘻嘻哈哈的,但经历了两次退养的小孩,哪能没点眼力见呢。
  乘着风雪穿过村子,两人进屋互相清理了身上的积雪。
  林故渊洗手煮面,余旧烧火,张大花抓的瘦鸡吃了林故渊几顿粮食,今儿中午出息地下了个蛋。
  余旧的素面升级为了鸡蛋面,他夹着蛋非让林故渊咬一口,美其名曰分享他俩的共同劳动成果。
  外面的雪愈发大了,余旧饱足地躺到炕上,侧身抱着林故渊小猫似的蹭他。
  林故渊被蹭得心绪躁动,指尖捏捏余旧的耳垂,示意他安分些。
  “林故渊。”余旧稍稍收敛,“等你做了学徒,我们是不是得搬到镇里住啊?”
  以林故渊的脚程,七里屯到镇上往返约一个小时,晴天倒无所谓,可入了冬,万一大雪封路就麻烦了。
  “你想搬吗?”林故渊不了解镇上租房的行情,“明天我托赵叔帮忙打听。”
  八十年代后期全国普遍住房紧张,新兴的商品房处于萌芽阶段,偏远落后的三梁镇大部分是老建筑,筒子楼屈指可数。
  林故渊预感租房不容易,趁早打听着,也好有选择的余地。
  赵华旺经营废品收购站,整日同各种人打交道,租房的事拜托他最合适不过。
  “嗯。”林故渊的体温烤得余旧犯了困,他早上没睡舒坦,脑袋渐渐昏沉,“租个离修理所近的,冬天太冷了……”
  听余旧迷迷瞪瞪地在意着自己,林故渊心下格外熨帖,老天爷馈赠了余旧作伴,他不算倒霉透顶。
  第23章
  余旧醒时林故渊去了镇上,炕头显眼的地方放了张纸条,笔画粗黑,一摸一手灰,是林故渊用木炭块写的。
  外面的雪停了,余旧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融雪比下雪冷,从卧室到厨房的几步路,吸入的寒气简直透心凉。
  地上浅浅的积雪嵌着林故渊踩过的脚印,斜斜一条通向院门。
  瘦鸡依旧窝在厨房的柴火堆里,想着林故渊捏着炭块,边写边掉渣,然后皱眉洗手的模样,余旧笑着揭了锅盖。
  咸口的青菜粥配去了皮的蒸红薯,米粒煮开了花,红薯甜而面,不配粥能噎得人翻白眼。
  余旧锤着胸口咽下红薯,爽快地舒了口气。
  以前跑外卖,余旧上午十点半出门,凌晨三点收工,中午和下午属于用餐高峰期,单子多,晚上有补贴,配送费高,干熟练了他一天能跑三四百块。
  白天忙着送餐,他吃饭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只有凌晨收了工,他才有空买个路边摊的红薯悠悠哉哉地啃。
  他喜欢红薯噎挺的口感,回回请卖红薯的大叔替他选个扎实的,弄得大叔都认识他了,后面换了甜润细腻的烟薯,每次出摊还特地为余旧单独带老品种。
  地面的雪开始融化了,土路变得泥泞不堪,余旧走得小心翼翼,裤腿仍不可避免的溅了些泥点子。
  柿子树顶端压了层积雪,红柿白雪,映衬着灰蓝蓝的天,仿佛一副传统的写意水彩画。
  如果树下没有搬着梯子,支使余英英攀爬的张大花就完美了。
  熟透的柿子被新雪凝固在枝头,随着阳光的照射,显得十分通透。
  “你爬上去摘,我递篮子。”张大花推着余英英,神情焦急,柿子不经冻,早知道昨晚要下雪,她不该拖的。
  树下够得着的柿子余安和夫妇在世时便摘了,加石灰水浸泡除涩,吃着爽脆甘甜。
  剩余的柿子皆在两米之上,余英英小时候从高处摔过,擦破了胳膊腿,疼得哇哇哭,对湿滑的柿子树心存畏惧,脚底生钉,她抓着梯子,哀求地望着张大花:“妈,我怕。”
  “让你爬个树有啥好怕的,死丫头白养你了。”张大花隔着棉袄揪余英英的皮肉,得亏下了雪余英英穿得厚实,没被她掐痛。
  浸雪的柿子树脆,张大花不敢叫两个儿子冒险,架着余英英,威胁她今天不摘柿子不给吃饭。
  余英英眼眶里包着泪水,抖着腿往木梯上爬。
  余旧疾步走到柿子树下,左手拉开余英英,右手一扒拉,木梯直直倒向张大花。
  张大花慌忙躲避,木梯轰地砸在地上,泥水迸射。
  “你要死啊!”张大花跳脚,险些吓破胆子,“眼睛瞎了是不是,梯子砸到我怎么办?”
  余旧扯扯帽子,对张大花的怒骂充耳不闻。林故渊的帽子他戴着松松垮垮的,老是滑着遮眼睛。
  张大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捂着胸口大喘气,继续这样,保不齐哪天她真被气出个好歹。
  “把梯子给我扶起来!”张大花气到嗓音尖利,余旧不听使唤,她恶狠狠地瞪住了余英英。
  余英英颤了颤,瑟缩着弯腰扶梯子,余旧无奈,抢在她前头单手拎起了梯子,转身丢杂物房。
  余勇揣着双手,萎靡地倚着门框,见余旧捣乱,脑袋一偏,屁都不曾放一个。
  “妈——”余勇痛苦地捂着脖子,“我喉咙痛。”
  噗,余勇滑稽的公鸭嗓令余旧绷不住笑了,他明目张胆指着余勇嘲讽:“鸭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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