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得感谢你为我考虑了是吗?”夏裕枝道,“比起这个,我更讨厌被你隐瞒,被你欺骗。”
他的语气虽冷,眼神中却已不再单单只有恼恨。
一旦知晓眼前人的真正身份后,之前郁结的怒气,一下便消解了许多。
而过去很多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都瞬间有了答案。
只是,相比一个人毫无缘由的喜欢,夏裕枝得知对方原来就是当初那个毁了容的宋聿雪时,就愈发觉得男人偏执得可怕了。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曾经帮过他,他就喜欢了他十年吗?
这样毫无底线地追着他、跟踪他、观察他的种种喜好,为了他拼命赚钱、整容,在家里摆满他的照片和他所有的生活用品,就好像真的有个夏裕枝生活在他身边一样,简直偏执得像是个有臆想症的疯子。
“那晚之后,我们有再说过话吗?”
夏裕枝微微蹙眉问:“没有了吧,你为什么这样执拗地喜欢我?”
宋聿雪抬起脸来,泛红的眼圈衬得淡灰的眼瞳如蛇一般的凛冽而偏激:“喜欢你,还需要理由吗?”
夏裕枝对上他眸光的刹那,背后升起森森寒意。
一方面觉得对方爱得极端、偏执得恐怖,可看着他噙着泪的双眸,心脏却也跟着揪紧了起来。
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恻隐,难受,很难受,他不明白自己对对方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想自己还是耳根子软,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不能继续待在疯子的地界,否则恐怕也会稀里糊涂的染上疯病。
“我想重新整理整理思绪。”
夏裕枝站起身来,去了书房一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出来时,男人已然起身,晦暗光线下,对方高大的身影直挺挺鹄立在门旁角落,凌乱的黑发,苍白的脸孔,简直形如鬼魅。
夏裕枝面不改色地从男人身前路过,开门出去前,转头叮嘱道:
“等会儿记得给手上伤口消毒包扎一下。还有,别再跟着我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真的会讨厌你。”
·
“那这个小宋还真是有够疯的。”
距离那天的事情已过去两天。
两天来,夏裕枝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在收拾行李,就是在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常用的外语词汇,为出国做准备。
虽然过程中时常有和经纪人沟通,却也只是聊工作的事,直到今晚和商薇在机场会合,对方惊讶于他竟然是独自一个人来的,过完安检到了公务舱候机室休息时,夏裕枝才一脸萎靡地将之前发生的所有离奇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那小子固然是个神人,你也是够迟钝的。”
商薇听完,既诧愕又不解:“不仅找错了小区,找错了男朋友,还和对方谈了半年恋爱,性格脾气什么的就不说了,两人连职业都不一样,你就半点没察觉不对劲啊?”
“他真的太进入角色了,而且很聪明,脑子转得很快。我俩温泉旅行的时候,他甚至还专门做过一张假.身份证骗我,退房前故意装作忘记收拾的样子,摆在桌上让我拿给他,连身份证上的照片也是用的宋怜斯高中时候的真实照片。”
夏裕枝举例给自己辩解道,“伪装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怀疑他是假的?”
商薇闻言代入了下对方的处境,觉得哪怕是自己在失忆情况下恐怕也难以分辨真假,点点头道:
“那确实心机深沉,你玩不过他也正常,”
“是啊。”夏裕枝长长地叹了口气。
谎言越编越真,越编越完整,连他自己一度都想相信,宋聿雪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我也有过错,毕竟是我先找错地方的,而且他也不是毫无破绽,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我能发现真相的,明明还是有一些疑点的,但我先入为主了,信了他是宋怜斯,所以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信了,违和处的细节一点也没去深究。”
他自我反省着,越想越觉得从前的自己傻得像被下了降头,不禁抱住脑袋懊恼地揉了揉头发:“现在想来,我真是有够蠢的……又蠢又自信,原来大家口中的普信男就是我……”
“蠢不蠢咱先不提,但你这张脸,怎么和普通挂的边?”
“所以我只有脸好看,没有这张脸,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蛋而已。”
“好了好了,就算是蠢蛋,也是可爱的蠢蛋。”
商薇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你要真的只是空有一张脸,性格无聊、人品差、业务水平也一般,我哪里还会对你这么上心?你身边的这些朋友,我们这些同事,怎么会这么喜欢逗你玩?”
夏裕枝抬起脸来,看着对方点了点头:“那倒是。”
至少自己人品还是可以的,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相比宋聿雪,他的人品可太好了!
“话说回来,那你的正牌男友呢,这段时间就一次也没联系过你?”商薇问道。
“他在a国,好像是半年前出的国,他的联系方式我全部拉黑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删的,还是宋聿雪一开始就在我的手机上动了手脚。”
谈起宋怜斯,夏裕枝就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语气分外平静:
“他倒是有给我发过一封邮件,说什么让我原谅他之类的,我猜想他出国的时候,我们应该就分手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你不去问问他事情经过?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只有他最清楚了吧?”
夏裕枝垂了眼,对于远在他国的宋怜斯,他现在莫名的有种抵触感。
一旦将其和宋聿雪分开,宋怜斯就还是那个令他讨厌的、性情恶劣的死对头,也搞不懂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和那小子交往。
商薇见他神色黯然,也不再追问,岔开了话题道:“好了,别沮丧了,提起劲来,正好接下来去国外驻扎两月,离开这个伤心地散散心,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俩一块住吗?”
“嗯,目前先租了一个月的短期公寓,两室一厅的,位置很好哦,楼下就有大型超市,周边配套设施也很齐全,想吃什么基本都能买到。”
“那珍妮弗,”夏裕枝眨了眨眼,“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当然比不上你……前男友,不过我做减脂餐还是很不错的。”
商薇挑眉笑了笑,旋即站起来身望了眼不远处的餐食区,道:“都给我说饿了,我去拿杯咖啡来,再拿点吃的,你要吃点什么吗?”
夏裕枝没什么胃口,就摇了摇头。
商薇放下包离开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想了想点开聊天界面,滑拉了下联系人列表,找到正版宋怜斯,发了条消息:【在忙吗?】
他想商薇说得对,再怎么逃避,还是得向宋怜斯问清以前发生的事,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目前的关系。
究竟是已经分手了,抑或只是吵架冷战中。
稍等片刻后,对方回复了消息,只简洁的三个字:【想通了?】
夏裕枝又想把他拉黑了。
短短三个字,死对头的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37章 美梦
仿佛还是在那座宁静的海岛上, 在无忧无虑的旅途中。
床畔的窗子透着泛白的曦光,像是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的模样。
朦胧光晕里,只套着件浴袍的夏裕枝坐在他的腿上, 双臂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 边用纤长的手指捏着他的后颈, 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下巴蹭着他的鼻尖。
宋聿雪恍惚抬起眼帘,只见青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微微仰着, 凌乱发丝下, 微眯的琥珀瞳眸清纯而慵倦。
他不由喉结滚动,将脸埋进对方敞开的睡袍领口,埋在雪白的颈项间, 双唇吮吸着颈窝那颗细细的小痣。
吻上夏裕枝的时候, 鼻端首先会掠过一阵好闻的体香。
青年柔滑的肌肤是那样的温软馨香, 舌尖溢出的嗓音又是那般的清澈撩人, 连唇息也带着馨甜怡人的香气,令他沉迷又不禁想要探索更多。
宋聿雪神色迷蒙,搂在青年腰间的双臂愈发箍得用力。
抬起头来, 咬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吻了又吻, 间隙望见青年放松得令人安心的神情, 心头洋溢起莫可名状的喜悦。
“看什么?”夏裕枝垂下长长的眼睫问, “一直盯着我看。”
“嘴唇,”他微笑回答, 视线游移到对方鲜润的红色唇珠上, “很饱满。”
“还不是你把我亲肿的,”夏裕枝皱了皱鼻,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双唇,“不过, 嘴唇厚有福气。”
说着,青年小指头在自己的唇上点了点,压在他的唇上:“也给你点福气。”
话落,他忽而又似对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害羞般,抿开唇清浅一笑。
对于夏裕枝而言,人生似乎没有什么难题不是笑一笑不能解决的,一点琐事也可以笑得开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