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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作者:桑玠字数:11002更新时间:2026-07-20 17:19:02
  尾声
  *
  瑾末同严沁萱一起, 跟着陈渊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金瑗崩溃的哭嚎与卑微的哀求,一遍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最终顺着走廊渐渐消散、淡去。
  那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又无力, 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濒死前最后的悲鸣。
  临近走廊拐角,即将彻底转身离去的瞬间,瑾末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地缓缓回头,望向身后幽深的走廊尽头。
  冥冥之中的预感汹涌而来,仿佛有无声的天意昭示着, 这大抵会是她这辈子,看到金瑗的最后一眼。
  只是走廊拐角隔绝了视线,她已经没有办法看到对方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早已在不为人知的深夜里,暗自为金瑗的背叛寒心过、痛苦过,还要继续在她的面前伪装, 装作自己对她所有的背叛一无所知。
  她只能与严沁萱互相安抚, 宽慰自己,她们已经做好了自己能做的, 没有办法再去拯救一个永远都不会醒过来的人。
  她曾以为,当自己今天和金瑗对峙过后,看到金瑗的崩溃和忏悔,她定会觉得畅快和解气。
  可事实上,当真正亲眼见到这一幕时, 她的心底里只涌上来了更浓重的悲哀与倦怠。
  那种心死的感觉,已经彻底覆盖了她们曾经共同度过的所有美好时光。从今往后,她只想自己的生命中,不会再有这个人的存在。
  无论这个人过得是好是坏,都已经无法再牵动她的半分心绪,或让她介怀。
  他们进电梯时,沈弈没有跟上来,陈渊衫按下电梯底层的按钮后,在电梯门徐徐关上时,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过来。
  瑾末起初还以为他是在看自己,可愣了两秒后,又觉得不对劲——陈渊衫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粘稠又炽热的眼神看着她呢!?
  下一秒,她转过脸,看向了她身旁的严沁萱。
  只见严沁萱正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的镜面,她表面强装镇定,可耳尖却早已变得通红,嘴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扬。
  陈渊衫低声开口,嗓音温柔得不像话:“萱萱。”
  严沁萱假装充耳不闻,咬了咬唇,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陈渊衫唇角笑意加深,又轻唤一声:“宝宝。”
  “……”
  严沁萱瞬间破功,她的整张小脸都涨得通红,当场便抬起脚,用自己脚上七厘米的高跟鞋,用力地对着陈渊衫的皮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戈衫集团这位气场慑人的总裁,脸上的笑容却像不要命一样地往外溢:“踩重点,你给我挠挠痒呢?”
  瑾末的目光在自己的好闺蜜和自己视若兄长的发小之间,来回狂飙了十个来回,然后目瞪口呆地张了张嘴:“……我去,不是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大八卦实在是太过振奋人心,一时都卷走了她方才因为金瑗的事而落寞寂寥的寒凉。
  她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严沁萱去了一趟东京,带回来的土特产居然是陈渊衫!
  “……萱萱。”一向镇定的瑾末都忍不住扶住自己的胸口,气若浮丝地说,“你和渊衫哥,你们两个人……怎么会?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昨天刚确定关系,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说来话长。”严沁萱脸皮薄,红着脸,用力地瞪了一眼在旁边笑得没骨头似的某人,“我原先想着等这里的事解决,回去之后再跟你坐下来慢慢说的。”
  天知道,她今天来到这里之前,跟某人千叮万嘱了多少次,让他务必要保密,别在风波还没平息之前就暴露他们俩的事儿。为此,还不惜舍身,不知道给他白蹭了多少福利。
  如今看来,说了等于全白说,陈渊衫明摆了就是故意逗弄她,让她在闺蜜的面前窘迫不已。
  “都怪你!”严沁萱想想就生气,又踩了陈渊衫一脚,“你就不能看看情况,先憋着吗?”
  “看什么情况,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大胜局吗?”
  电梯抵达一楼宴会厅,陈渊衫迈开步子走出电梯,挺拔高挑的身姿在灯光下格外惹眼,“殷纪宏要是连今天这场仗都还打不好,他干脆以死谢罪算了。”
  他转头看向严沁萱,语气温柔又带着打趣的意味:“宝宝,你就是脸皮太薄,矫情了些。早些知道又如何?总不可能改变你已经成为我的人的事实。”
  听到陈渊衫居然敢如此评价严沁萱,瑾末立时对他投去了肃然起敬的目光。
  天知道,严大小姐那心高气傲的气性,哪怕全世界都知道她矫情又矜娇,也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
  严沁萱将陈渊衫作势要伸过来搂住她的手一把打开,拉着瑾末往前跑了几步,离他好几米远:“闭嘴,你才矫情呢!”
  这两个人,平日里,一个是矜贵娇气的大小姐,另一个是气场强悍的上位者。可眼下,却在她的面前旁若无人地进行小学生拌嘴,各种打情骂俏,瑾末真是越看越觉得稀奇。
  而且,看严沁萱现在的状态,竟比从前三年里,她跟陆添历在一起的时候,要远远容光焕发,眉眼间满是松弛与欢喜。
  至于陈渊衫,她这辈子就没见过他的脸上会流露出这种情难自禁的宠溺神情。他平时喜怒从不显于色,对着任何女性,始终绅士又客气。
  爱情的魔力,真是让人惊羡不已。
  等瑾末他们回到宴会厅时,一直守在门口的江婷立马快步冲上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江婷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与疼惜,上下打量着她:“末末,你没事吧?感觉好些了吗?”
  瑾末心下一暖,反手回握住江婷的手:“妈,我没事。”
  “方才我刚好看到江姨在门口打电话报警,便将她拦了下来。”陈渊衫这时在一旁出声道,“我告诉她,你一切安好,并且,我也已经提前联系了警方。”
  瑾末没有想到江婷居然会想到要去报警,对上江婷红红的眼眶,心中的酸胀登时更深了些。
  “我刚才看你的状态不对劲,沈弈和金瑗又百般阻拦我,死活都不肯让我陪你上楼,我就感觉有问题。”江婷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的目光里,后怕之余又满是庆幸,“还好你聪明,懂得保护自己,又有萱萱他们一起帮你。”
  瑾末没说什么,却伸出手,用力地抱了抱江婷:“妈,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鼓起勇气,为了我颠覆自己几十年的安稳人生,为了我与你曾视为大树和全部倚靠的人对抗。
  松开手,瑾末这时回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正如陈渊衫所言,一排身穿制服的刑警已经列队立在了酒店的门口,警戒线已然拉起,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气氛。
  而站在刑警们的最前方,队伍里为首的那个,便是她已经许久未见的,殷纪宏的另一位至交好友,s市警局副局长单景川。
  单景川顶着一张万年冷峻肃穆的俊脸,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将目光投向喧闹的宴会厅。
  此时,方才还在和各位宾客谈笑风生的瑾平和沈刚,已经变得面如死灰,他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惊恐地凝望着宴会厅门外沉默又蓄势待发的刑警们。
  沈弈从宴会厅的侧门匆匆走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场面。
  那些方才还围着他各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宾客们,无一不被门外的阵仗吓得闻风丧胆,他们离开的去路被堵住,只好团团缩在原地,神情惶恐不安地低声窃窃私语。
  “人都到齐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慵懒闲散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悠悠响起,“那么,今晚的晚宴,正式开场。”
  宴会厅的舞台上此刻空无一人,全场宾客纷纷四处张望,都在寻找那道声音的来处。瑾末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角,看向了舞台的侧后方。
  只见殷纪宏正站在那里,他的身上别着耳麦,目光远远穿过攒动的人群,准确地落到她的身上。
  下一秒,宴会厅的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却率先播放起了一段录音,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小沈总,你雇的那些水军也太给力了!不仅把殷纪宏往死里整,还把殷氏平台也直接冲垮了!真是高啊!”
  “给殷纪宏送份大礼,来个数据造假,造谣殷氏违规垄断。”
  “去游说那些海外版权方,逼他们跟殷氏解约。”
  “我在当局有人,明天就能让调查组上门去整他。”
  ……
  男人们嚣张的话语夹杂着狂妄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可怖又刺耳,所有宾客们顿时一片哗然。
  而最关键的是,录音中的这几位当事人,此刻就在现场,他们正面如土色地站在瑾平和沈刚的身侧,震惊到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音频结束,屏幕由黑及亮,开始播放起了一段视频。
  画面先是切换到一间餐厅,c平台的主管在同自己团队的人聊笑,言语间极尽嘲讽同行:“你们看隔壁b平台新上的剧了吗?那几个傻叉高管,立项时内部就一堆反对,还要一意孤行,剧本老套,演员搭配也违和,纯粹是浪费预算。”
  其他人附和:“估计是急着冲业绩病急乱投医了,到时候又扑得一塌糊涂!”
  主管又说:“还有那个e平台,搞了些什么破综艺,花了大价钱请明星,结果压根没人看,其中几个明星还一堆黑料,真是笑死个人了!”
  这几个人,正是当时在私人会所里和沈弈勾结、拧成一股绳要致殷纪宏于死地的业内同行。谁曾想,镜头真实地揭露了他们表面抱团,私下互相鄙夷、各怀鬼胎的真面目。
  如今被爆出私底下的样子,那几个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他们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当场撕破脸皮,互相指责谩骂,把平日里藏在私底下的恩怨和矛盾,全部都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视频画面一转,紧接着又来到了一家健身房。
  d公司的总裁一边举铁,一边在打电话,语气满是不屑:“沈刚那只骚臭的老狐狸,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要别人都舔着他的屁股,吃他申图吃剩下的,他配吗?还有他家那个阴险的老二沈弈,仗着自己学历高,瞧不上咱们的方案,我呸!谁特么要跟他们申图合作!等着看吧,他们能算计搞垮殷氏,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这家d公司的总裁,常年同沈刚形影不离、称兄道弟,是业内人尽皆知的最佳商业伙伴。就在五分钟之前,他们还勾肩搭背地把酒言欢,共同展望着申图和d公司的美好未来。
  播完这段视频,那位总裁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他在沈刚怒火中烧的眼神里,僵硬地沉默了两秒,索性不再伪装,暴露出本性:“我特么就是看你不爽!你个骚臭老狐狸!”
  一段接着一段的视频播放出来,全都是这些在业内身居高位者私底下最丑恶的人性和嘴脸。甚至没等视频播放完,整个宴会厅就已经乱作了一团,推搡、怒骂、器皿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门外如鹰般沉默待命的刑警,就在这个时候动了,他们训练有素地进入会场,将那些打成一团的人一个个拉开控制住,全部押至宴会厅的门外。
  屏幕重新变为一片漆黑,宴会厅中的灯光亮起。
  原本站在台下的殷纪宏这时信步走上舞台,他步履轻松又笃定,仿佛他才是今晚这场宴会的主人公。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瑾末为他定制的那套西装。他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朗,明亮的眼眸里,再无前些日子的半点消沉和迷茫。
  瑾末在台下望着他,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a+上线的那个夜晚。
  自那晚开始直至今日,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误会、隔阂、隐忍与伤痛……都好似渐渐成了消散的云烟。他好像从未从高处坠落过,他们的感情也好像从来都没有走进过迷失方向的沼泽之中。
  他还是那个他,自信且张扬,磊落且耀眼,总能给所有人带来强大的能量与暖意。
  可有什么东西却又悄悄变得不一样了,这种细微的改变从他的身上无声地散发出来,只有她才能够看得最真切。
  他跨过了自己心底的沟壑,走到了更辽阔的天光里。
  “想必各位都已看清,殷氏平台近期遭遇的风波,源头皆是由行业内的这些翘楚们的联合构陷所致。”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静静地扫过全场,“他们以为躲在幕后,动动手和嘴,便可以逍遥法外。但他们错了,所有他们做过的恶行都会留下证据和痕迹,最终让他们被法律严惩。”
  “他们犯下的犯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非法经营罪、损害殷氏的商品声誉罪、以及对我个人进行人身攻击和造谣的诽谤罪等多项罪名。”
  看了眼那些已经浑身狼狈不堪,被刑警押送至宴会厅门外的人,他勾起唇角,“以及现在的寻衅滋事罪。有关法律部门定会对他们做出最公正的调查和判决,还殷氏一个公道。”
  这段日子以来,殷氏看似萎靡、再无翻身之势,其实这只是殷纪宏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是用来迷惑对手的烟雾弹。
  他故意示弱,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和殷氏已经走到了尽头,待到对方渐渐放松警惕、掉以轻心之际,他便猝然出手,布下这一招足以扭转全局、直击要害的将军棋。
  他回想起曾经殷城同他说过的种种行业内的经验和内幕,再结合瑾末以身犯险为他搜集来的录音,定下了如何瓦解这些人的联盟,并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周密计划。
  搜集他们的罪证其实并不困难,因为这个所谓的“联盟”本就是一盘散沙,处处都是破绽。这群人从没想过踏实做事、为大家创造真正好的内容价值,整日里心思都耗费在勾心斗角、彼此算计、暗中使绊之上,也正因如此,诸多罪证轻而易举便被掌握。
  “另外,这场针对殷氏阴谋的主使,申图集团的三位负责人,沈刚、沈弈以及今天不在场的沈垣,你们这些年干的好事可不少,因为你们的罪证实在是太多,我只能打包成一份大礼,以书面形式提前递交了上去。要是在这边公布,恐怕一个晚上都不够说的。”
  两名警官这时分别来到沈刚和沈弈的跟前,将他们押送离开宴会厅。
  沈刚的脸色苍白得像鬼,他用充满愤恨、不甘和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台上的殷纪宏,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站在山顶的自己,怎么就会突然走到一夕倾覆,落到这般余生都要成为阶下囚的结局。
  而沈弈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殷纪宏,敛了敛眼眸,转身跟着警官离开。
  他是有着极好的智谋和手腕的人,可惜最终没有走进正途。而当他选择歧途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会走到这样的结局,绝不可能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
  与此同时,陈渊衫将严沁萱手里的解药以及金瑗给瑾末喝的那杯有问题的酒都一并交给了警方,作为他和金瑗另一项犯罪的呈堂证供。
  台上,殷纪宏继续徐徐道来,声音沉稳有力。
  “殷氏绝不会因为这些阴暗和恶意的挑衅,就从此一蹶不振。我明白大家都对a+的引入抱着存疑和考量的态度,殷氏和a+永远愿意坦然接受大家的观望和考察,也希望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让大家看到我们最真实的决心,和为你们的生活带来便利的货真价实的未来。”
  台下有的宾客,被这场晚宴精彩纷呈的反转激得终于回过神,举起手机开始拍摄台上的殷纪宏和现场的状况,将这段发言传播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也有更多的人在各大社交媒体上收到不断跳出来的新闻推送,描述着在这段日子以来,殷氏是如何顶着重压重振旗鼓,优化a+和殷氏平台,认真做实事,想要为大家带来更好的服务。
  许多关键意见领袖、行业的技术大佬也都主动地站出来,为殷氏和a+说话,他们没有收受殷氏的任何好处,而是真心诚意地自发为大家推荐a+,认为a+可以造福大家。
  “另外,从即日起,殷氏平台上的a+,将会下沉至基层城市以及通讯还不那么发达的偏远乡镇,永久免除基础会员费用,希望能切切实实地为大众提供便利,做到真正地去帮助到每一个人,而不是纸上谈兵。”
  话音落下,全场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既为殷氏的魄力而感到惊讶敬佩,同时也在疑惑殷氏这么做难道不怕血亏,损耗自己的利益。
  “在我的眼中,商业从来都不是短视的博弈,不应该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我说过,我希望殷氏能真正走进大众的日常生活,成为大家触手可及、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而非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们甘愿承担前期的投入与成本,是因为我始终坚信,我们所有的受众最终都会真正了解和信任我们的平台,我们的真心与诚意终会被看见。与此同时,殷氏今后也会主动牵头,积极推动与其他平台的良性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够携头并进,一起做好中国的内容,将整个市场做得更大,无论是经营者还是普通老百姓,都能从中有所收获。”
  他终于读懂了殷城长久以来对他的期许,也真正参透了父亲传承下来的经营理念,此刻尽数融会贯通,稳稳落到了殷氏未来的发展布局与前行方向里。
  这番振奋人心的发言,很快借着在场宾客的手机传遍网络,迅速登顶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先前深陷舆论泥潭的殷氏,一扫连日阴霾,终于再度重回大众的视野。
  这只历经风雨的雄鹰,终会展翅翱翔,奔赴更广阔的,它期许的那片长空。
  台下的瑾末静静望着台上身姿挺拔的男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了由衷的欣慰。
  发言临近尾声,殷纪宏的目光再次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台下的她身上。
  “我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带领殷氏慢慢赢回大家的信任,走出困境,我最想要感谢两个人。”
  “第一位,是我的父亲殷城,我想感谢他始终愿意站在我的身后,给我最包容和强大的父爱,为我指出困境的出口,为我提供坚强的底气。”
  “第二位,则是我的此生挚爱,瑾末。是她将殷氏和a+的价值与优势递到各位行业前辈与领军者面前,让更多的人去了解a+和殷氏,也是她建议我将a+推行至全国更深处,服务更多人。”
  从宣传局辞职、伪装被困家中的境遇,其实是瑾末早就已经筹划好的一环。一离开宣传局,她其实就已经在暗中正式加入了秦音的团队,并和那些行业内的精英们一起,暗中为殷氏扭转舆论,并向大众传递更多正向的声音。
  “她是我人生中每一个阶段的引路人,她勇敢和果决的内核无数次地照亮了我的迷途,让我能够找到未来的正确方向。尽管因为我的愚蠢和傲慢,导致她将我打入冷宫,目前还在重新考虑跟我的关系,但我会永远追随在她的身后,做她最忠实的门徒,信奉她的所有指引和启迪。”
  瑾末最开始听得失笑,笑着笑着,眼尾却慢慢地氤氲上了一丝湿意。
  他将她信奉为皎月与神明,而被他的爱所滋养着的她,亦会在未来自己广阔无垠的人生天地里,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
  殷纪宏走下舞台时,单景川也来到了瑾平的面前。
  “瑾书记,请吧。”
  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殷纪宏并未在台上当众罗列瑾平的各项罪证,算是手下留情,为今夜跌落谷底的他保住了最后一点颜面。再者,瑾平身为公职干部,所作所为一旦大肆宣扬,势必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在案件彻底审结、官方发布正式判决公告前,整件事都还是适合低调处理。
  瑾平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沉默地抬起了双手,任由冰凉的手铐锁住自己的手腕。
  自从警察现身,将沈刚和沈弈等人带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同样将会成为自己的结局。
  不过短短片刻,他却像是一夜白头,晚宴之初还意气奋发的模样荡然无存,眉眼之间写满疲惫与颓唐,整个人苍老憔悴得判若两人。
  亦或者,他半生汲汲营营追逐的这些权势荣华和光鲜亮丽,其实从最开始,本就是一场黄粱幻梦。
  如今梦醒时分,他便回到了他本就该前往的荒芜之地。
  江婷站在瑾末的身侧,无声地流着泪,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侍奉了一辈子、信仰了一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几十年的人生,也成了大梦一场。
  非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自己也都弄丢了。
  瑾平的目光先落在江婷脸上,又缓缓转向瑾末,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瑾末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直接斩断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奢望。
  “余生我都会照顾好妈,陪她多多尝试她想要做的事。我们也会全面配合警方的调查,该上缴的、该被回收的、该被处罚的,全部依法处置,绝不徇私。”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力:“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一切,还有你强行安排、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所谓瑾家的枷锁束缚我,这世上就只有瑾末。”
  瑾平木愣愣地看着她和江婷,浑浊的眼角慢慢地有泪滚落下来。他在那一瞬间,眼底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货真价实的追悔莫及,可瑾末见到后,却并没有半分的心软和动摇。
  从他一次次罔顾她的意愿,执意要将她送进沈家当贡品时;从他明明知道她身陷险境,将要被轻薄、却依旧选择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从他每一次都自私地选择天秤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舍弃她时。
  她就已经决心,不会再施舍给她这位所谓的生父,半分的原谅和宽容。
  他,根本不配。
  -
  所有违法及闹事者尽数被警察带走,宾客们也陆续离场。
  殷纪宏陪着瑾末走出酒店,来到了门外的花坛长椅旁。
  单景川今天是来执法的,不便留下来跟他们闲聊谈天,但他临上车前,却特意来将一样东西交到殷纪宏的手中。
  “别再弄丢了,不会再帮你找第二次。”
  冷面局长面冷心热,做完好人好事,便悄声无息地离开了。
  殷纪宏当着瑾末的面摊开掌心,发现单景川递给他的,居然是他之前在大桥车祸时,不小心遗失的那根红绳。
  质朴的红绳因为车祸当中的撞击和摩擦,磨损得都脱开了线,却意外地还没有断裂。
  整圈红绳依然坚强地维持着它原本完整的样子,好似在固执地守护着当时祈福时许下的心愿。
  殷纪宏定定地凝视红绳片刻,目光动容,嘴里却依旧没个正形:“看来锅子的脑子里除了精|虫,还是有点仗义和正义在的。”
  瑾末失笑:“都磨成这样了,就算找回来也不能戴了。”
  “能用。”殷纪宏将那根失而复得的红绳,无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贴身衣袋里,“我准备了一个小的锦袋,回家之后我就把它装进去,以后日日都贴身带在身上。”
  这人执拗得很,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曾经的困境拨云见日。不过,未来的路依旧还很长,毕竟殷氏虽摆脱了危机,却也元气受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重新回到曾经如日中天的巅峰。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来,反而能筑牢根基,行稳致远。
  她相信殷纪宏可以做到,他是为这片战场而生的,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永不停滞地纵横驰骋。
  “瑾末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他扶着她,让她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没有落座,而是像只忠实的小狗一样,半跪在长椅边、她的面前,“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辞职,来给你当专属男宠?”
  瑾末忍着笑,挑了下眉,故作不解:“什么意思?”
  “你现在和音姐一起开公司当老板了,未来一定会蒸蒸日上,迟早有一天都要超过殷氏。”他语气闲散又慵懒,看着她的目光却缠绵又缱绻,“我是个会为自己谋算的男人,这不得先给自己找好后路?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如给我心爱的小仙女当男宠,让她来养我呢。”
  某人混不吝地说着不靠谱的话,注意到陈渊衫和严沁萱这时手牵着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立刻板起脸,没好气地冲他们道:“去去去,没见过有人喜欢跪着聊天啊?看什么看!”
  严沁萱侧头看向陈渊衫,故作委屈:“他好凶啊。”
  陈渊衫的语气里满是认真的宠溺:“嗯,等末末走了,我就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
  严沁萱:“可以打两顿吗?”
  瑾末在旁边笑得不行,殷纪宏又气又无奈,高声警告:“你们俩别趁机来我这儿秀恩爱啊!”
  他这还在冷宫里待着呢,没想到那个他原以为要单身一辈子的老伙计,去了趟东京回来,居然一头栽进了爱河,和那位刚走出情伤的严大小姐爱得死去活来。
  陈渊衫微微笑着:“怎么就不能秀了?不是你自己亲口说,要把我家宝宝介绍给我的么?我这不是提前完成了你这个红娘的撮合工作,得偿所愿了。”
  殷纪宏这时牵了下嘴角:“你家宝宝之前还说你是个老黄瓜呢。”
  严沁萱听到这话一怔,目光有些心虚地四处瞟了瞟,嘴上还是很硬:“你别听他胡扯!”
  陈渊衫没说什么,却牵紧严沁萱的手,大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回家同她好好理论一番,自己究竟老不老的问题了。
  瑾末柔声斥他:“你能不能对渊衫哥他们好点?他们都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还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还有锅子哥、轻滕哥、花轮哥,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们倾力相助。”
  “得了吧,他们就是回来看我笑话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先前不要我的时候,他们可是每个人都来我身上踩了好几脚,说了无数的难听话,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殷纪宏想想就来气,一脸怨念,“还有柯轻滕那个罗刹鬼,说我只能办一场只有新郎的婚礼。”
  她有心逗他:“听着,倒也不算假话。”
  殷纪宏立马跪得更低,可怜巴巴地握着她的手:“末末,我接下来会好好表现的,我一定会重新再为你准备一场盛大又务必用心的求婚,你就行行好,看看能不能早点把我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她歪了下头,狡黠地笑:“会比你第一次的绿野仙踪,准备得更好吗?”
  一听这话,殷纪宏顿时知道是他的好助理出卖了他:“我一定要扣光程述今年的奖金!”
  “你就别去为难阿述了,人家为了你呕心沥血,还把你当初为我做的所有求婚准备,全部同我说了一遍,甚至细心地保存了照片和视频留档,不想让我错过你的一片苦心。”
  瑾末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要是再苛待阿述,我可就真给他三倍工资挖走了啊。”
  二人正笑闹打趣着,殷纪宏脸上的嬉闹之色忽然收了几分,神色渐敛。他抬手探入西裤口袋,取出两样小小的物件,轻轻摊开掌心,递到瑾末的眼前。
  瑾末下意识地垂眸望去,发现竟是两根与她当初在承华寺为他求的、极为相似的红绳。
  但相较之下,这两根红绳要比她当初求的那根更为精巧细腻,触感温润柔软。
  正红的绳身缠绕着五彩祈福的丝线,环环相扣织成饱满圆润的平安结,结心处还缀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饰,在晚风里泛着淡淡的柔和光彩。
  “这是除夕那天我们同去承华寺,我拜托住持特意为我们祈福备好的一对红绳,一直寄存在寺中。”殷纪宏柔声解释,“昨天我特意上山了一趟,把红绳取了回来。”
  “末末,虽然你未曾告诉过我,你那日为我求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猜想,你或许为我求的,便是希望我能在每一次人生的岔路口时,都能寻到心之所向的答案。”
  无论是情爱纠葛、骨肉亲情、知己相交,亦或是商场征途,人生处处皆是选择,每一扇门背后,也都藏着截然不同的答案。这些答案并没有所谓的高低优劣,唯一的标尺,唯求无愧本心。
  瑾末静静凝望着眼前人,心底一片澄澈温热,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浅清甜的笑意。
  “我想,只要有你在前方引领着我,我一定会无数次地找到心中的答案。我不会再仿徨不安,也不会再犹豫迷茫,因为我知道,你的手中,永远都握着为我开启答案的那把钥匙。”
  他这时拿起其中的一根红绳,指尖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地绕在她的手腕上,动作虔诚,语气温柔至极:“而我为你祈福的心愿很简单,只愿你能够永远自由地做自己、好好地爱自己,这也将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我最心爱的女孩,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将你困住。”
  瑾末垂眸,静静看着腕间鲜活明媚的红绳,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她鼻腔一热,眼尾慢慢地覆上了一丝雾气。
  殷纪宏抬眸深深望向她,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热烈滚烫的深情,一字一句地说着:
  “瑾末,在我的爱情和人生里,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我甘愿为你迷信情爱,为你赴汤蹈火。哪怕为你粉身碎骨,也至死不悔。”
  他眼底的深情绵延不绝,嗓音低沉缱绻,缓缓诉说着心底最纯粹炽热的爱意——
  我对你的爱意,如山间清风,它无形亦无相,你无法真切地看见它,可你却能在你的骨血中感受到它。
  它在你的四肢百骸中奔跑,在你的灵魂中翩翩起舞。
  请你一定要相信它的存在。
  -《谨此纪念》正文完/桑玠/2026.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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