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éLAN总部。
连俏正看着文件,门被敲响。
小B敲门进来时,神色带着掩不住的异样:“连总,有件事。”
“品牌部的陈雯递了辞职信。”
连俏抬头,笔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
陈雯是éLAN的老人了,从品牌年销几千万做到五个亿,那些熬过的通宵、奔波过的展会、与媒体彻夜磨出的方案,都有她的身影。
“是因为薪资没谈拢吗?”连俏第一反应是挽留。
小B摇摇头,语气复杂:“华璟给了品牌主管的实职,薪资涨了三成,权限覆盖整个华东。这条件,太难拒了。”
半小时后,陈雯坐在办公室里,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俏姐。”她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柔软与疏离。
“不是为了钱。”陈雯抬头,望着连俏,平静地吐露心声,“是因为公司要开直营了。最近招进来的那些人,全是国际品牌出身,带着成套的成熟SOP。我看着那些培训课件,第一次觉得……éLAN好像变得我看不懂了。”
她苦笑了一下,眼底有些湿润:“我怕,怕有一天我会在那些严苛的数字化报表里,发现自己变得可有可无。”
“俏姐,我今年三十二了,在éLAN我是组长,但我去外面,别人愿意给我一个品牌主管的头衔。如果错过了这个年纪,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也想证明一下,”她低着头,“离开éLAN这把保护伞,我到底还有几斤几两。”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连俏看着那封辞职信,脑海中突兀地闪过周玙在天台上对她说的话。
“俏俏,我想知道,一个七十八人的éLAN,和一个未来五百人的éLAN,会不会还是同一个éLAN。”
就在连俏沉默之际,门被轻轻叩响。
方言予径直走了进来。
他扫过桌上的申请与陈雯紧绷的神情,瞬间读懂了这场告别。
连俏抬头看他,眼底压抑着离别的情绪,声音微颤:“陈雯要走。”
方言予显得异常平静,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视陈雯,语气温润如常:“新公司,什么时候入职?”
陈雯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半晌:“……下个月。”
“品牌主管?”
“是。”
方言予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赞赏:“挺好的。”
陈雯慌了神,急忙解释:“方总,我不是对公司有意见……”
“我知道。”方言予截断了她的话,眼神坚定而柔和,“éLAN成立到今天,你没有一天对不起公司。企业发展到这个阶段,人员流动很正常。你三十二岁,能挣来一个主管的职位,那是你自己实打实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得近乎动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去。”
陈雯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被理解后的震颤。
连俏心头微动,下意识想开口留人,方言予却转过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示意她放手的眼神,目光沉稳。
连俏在那一刻彻底懂了,优秀的企业不应是囚笼,而是森林。
流向更广阔的天地,才是对旧日伙伴最好的馈赠。
“离职流程我会让HR加急处理。”方言予重新看向陈雯,“这一个月你把工作交接好。”
连俏亦有所感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感伤被一种释怀所取代。
她迈步走到陈雯面前,脸上绽开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是作为引路人的寄语,更是作为昨日战友的祝福。
“去闯吧。”连俏的声音轻柔。
“以后不论在哪里,遇到瓶颈或麻烦,只要你想,éLAN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雯起身,眼睛微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种压在心头的负罪感被彻底化解,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方总,谢谢俏姐”,便转身离去,背影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门合上,余韵仍在。
连俏久久望着那扇门,眼底仍有震动:“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方言予起身走到她身侧。
这是他们自那场冲突以来,他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清浅的笑容。
他看着连俏,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眼神温和地覆在她的目光上。
“舍不得是应该的。”他轻声说,“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证明你不仅经营好了一个企业,还真正守住了一段情谊。”
他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
那一刻,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种尖锐的紧张感和沉默,仿佛随着那封辞职信的批准,悄然消融在午后的暖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