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爸爸妈妈弄
宋蓁没有找到哥哥,等到的却是应渊的人。
她不愿意回去,对方也很无奈:“小姐,别让我们为难。”
送她来的是丁晓的人,她不能让丁晓为难。
应渊没有将她接回应家,而是再一次送去了观回棠。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将她关禁闭。
也许是应渊叮嘱过,可她不在意,只是成日将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她也吃不下东西,只要看到食物,就会想到那只老鼠,血淋淋的一团,胃底止不住地涌上恶心。
再次见到丁晓,大概是三天后。
女孩儿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唇角流着血,手臂上也有很多被抽打过的痕迹。
她甚至不敢碰丁晓,语无伦次的,声音止不住地颤着:“谁干的?”
丁晓脸上毫无波澜,说了她父亲的名字。
蓁蓁小心翼翼地替她上着药,没有问为什么会动手,而是心疼地问:“他是不是打过你很多次?”
丁晓闭上眼,过了很久,才低低嗯了声。
蓁蓁不由想到从前,宋平桥也打过她和哥哥。
她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丁晓,只是动作越来越轻。
上完药,丁晓歪头问她:“你怎么回来了?没有找到哥哥吗?”
宋蓁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低落地垂着脑袋,“没有。”
丁晓张了张唇,试探性地问:“他搬家了?”
“我不知道。”
她双手抱着腿,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丁晓坐在她身边,两人发了很久的呆,她才抹了下眼尾,提起精神问:“送我去的司机他还好吗?”
丁晓沉默许久,令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被解雇了。”
宋蓁的喉咙如同被掐住,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久,才艰涩地道歉:“对不起....”
“和你没有关系。”
丁晓疼的厉害,掰出两颗止痛药塞进嘴里,毫无波澜地告诉她自己做的事:“我在宴会上大闹了一场,把那个畜生惹怒了。”
“李叔是被我牵连的,和你无关。”
蓁蓁的脑海里,想到每一个被关在观回棠的孩子,想到他们麻木的面孔,带着点鼻音地问:“难道我们就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吗?”
丁晓的意识已经有些糊涂,她闭着眼呢喃:“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疯掉。”
她们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丁晓和她说着许多家族的勾当,这才知晓,观回棠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校长是丁家的人。
她们无法与外界沟通,直至应渊终于出现。
男人瘦了很多,可脸色不像之前那般沉重。
她便知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应老爷子死了。
她的心里,涌上了报复性的快感。
她想,自己或许已经变坏了。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恶毒地期待着老爷子能快点死。
应渊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男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
宋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质问:“既然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以放我走了吗?”
应渊不得不承认,虽然和女儿分开这么多年,也许是血脉相连,她真的很像他,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绝情而坚定。
“我知道你恨不得自己不是应家的人,我也是。”
应渊如今四十多了,他偶尔也在想,如果自己换一条路,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是应家的私生子,被找回来时也只有五岁。
如果不是应家注重子嗣,他或许还在外头和流浪狗抢食物。
回到应家,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被打,被禁闭,不给任何的食物,过得连一条宠物狗都不如。
唯一对他好的,是邻家的女孩儿孟蕙。
后来他被送到了观回棠,这如同牢笼般的城堡,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求救,是折磨,是暴戾的虐待。
不甘在无数个深夜滋生,回到应家的那天,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弟弟庆生。
对方众星捧月,他站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应老爷子冷漠地告诉他,他的存在,就是为他的亲生弟弟铺路。
只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不重要,所有人都可以高高在上地踩他。
可这凭什么。
他学会了忍耐,在所有人都掉以轻心的时候,他设计了那位傲慢的弟弟,老爷子利益至上,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他这个私生子身上。
再后来,他和孟蕙结婚了。
妻子问他:“你娶我,是被迫的,还是真情?”
应渊利用过很多人,也利用了妻子。
他可以和任何人结婚,只要她们对他有用——
可他必须承认,那份感情是真的。
他们互相陪伴着长大,她天真善良地保护着他,怎么会令他不心动。
和她结婚,是利用,但更多的是庆幸与真心。
他想,自己会对她好。
两人刚结婚时很幸福,老爷子也看见了他的野心与能力,渐渐地将公司转交给他。
后来孟蕙有孕,他不知道会是女儿还是儿子,贴着妻子的肚子,感受到那轻微的胎动时,心里软得厉害。
他想,无论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他都会很爱很爱ta,不让ta受苦,给ta最好的一切。
他亲自设计了儿童房,买了许多孩子的物品,陪产时,一直握着孟蕙的手。
抱着女儿的那一刻,应渊浑身僵硬,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该多好。
可孟蕙患了产后抑郁,她变得喜怒无常,也总爱哭。
应渊当时在事业重要阶段,老二又紧盯着他,他没有及时注意到妻子的情况。
等意识到她生病,是有一天,孟蕙崩溃地想要拿枕头捂死孩子。
应渊知道是自己失责,他请了保姆来照顾孩子,也带她去了医院。
从疗养院回来,他去儿童房看熟睡的女儿。
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一点儿都不爱哭,很爱笑,眼睛圆溜溜的很漂亮,还会咯咯地抓住他的手,像个小天使,总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应渊看着女儿的睡颜,也会想,放弃吧。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尽管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冷漠,老二依旧能看出他对孟蕙的感情。
他在孟蕙面前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她情绪失控的,甚至出现了自残的行为。
抢救室外,他再没压抑自己的愤怒,动手打了老二。
他想放弃一切,不再争夺,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应渊仿佛回到了刚被带到应家的那一天,被推下水里,拼了命地爬上来,又被人死死摁了回去。
他们想要他死,想要毁掉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他想幸福,他们却不肯放过他。
应渊不再愚蠢地想要停下,他开始争,开始抢,所有的一切,他都要。
孟蕙的病情时好时坏,偶尔会疯,应渊从来没觉得厌烦,而是耐心地喂她吃药。
他想,再等等,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应渊请了专门的保姆带孩子,孟蕙也渐渐好了起来,变故发生在女儿两岁时。
老二绑架了她们母女,当时,应渊正在前往会议的路上,那个项目极其重要,应老爷子也格外看重。
他在逼应渊做出选择,是要妻女,还是应家。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快行驶,应渊漠然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唯有泛白的指节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把身边所有的人都调去解救,唯独黑色的轿车,始终没有掉转方向。
应老爷子还是偏爱自己的嫡子,但因为拿下了一个重要的项目,他象征性地惩罚了老二。
应渊回到家,单膝跪在妻子面前,温柔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孟蕙却打了他一巴掌,她死死克制着情绪,不甘心地,痛苦地问他:“既然我那么不重要,你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应渊,你真的有心吗?”
应渊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的手,问打得疼不疼。
孟蕙的状况不太好,保姆的异常,她很早久察觉到了,却没有出声。
甚至那天,她冷眼看着保姆将女儿带走,比起惶恐心疼,她想的更多的是——
他这样冷情的人,会因为女儿的丢失而愧疚不安吗?
应渊得知女儿被拐走,当即让人去寻。
他看着监控里的妻子,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可那一夜他始终没有从书房出来。
令孟蕙失望的是,他没有和她大吵,相反,还如往常般温柔地安慰。
直至一个夜晚,孟蕙从梦中惊醒,终于哭着主动和他说了真相。
“是我亲眼看着她被拐走,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做错了....”
对女儿的思念,终于胜过了心里的恨。
应渊将妻子抱在怀里,他明白,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孟蕙的病越来越严重,应渊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女儿,也没有放弃对应家的争夺。
十多年,终于找了回来。
她受了很多的苦,和他之间也有了隔阂。
他不由想到她小的时候,总会依赖地,糯糯地喊他爸爸。
他从来都是卑劣的人,所以他存着一丝妄想,如果女儿没有丢就好了。
如果她不再想离开就好了。
所以,他狠心将她送到了观回棠。
如今尘埃落定,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触及女儿眉眼间的警惕与防备,他的心钝钝一疼。
他也会觉得不甘,他只是想要妻子和女儿在身边,他只是想要他们一家人幸福,为什么总是这么难。
“送你去观回棠,不让你离开,是因为他们会对你下手。”
只有她在,应渊才更有把握争权,却也因此将女儿拖入危险之中。
他定定望着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儿,嗓音沙哑地问:“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宋蓁听完他所说的,一颗心只泛起了很轻的波澜,闻言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你们是因为愧疚,那我想说,我早就不怪你们了。”
曾经怪过的,怪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找她,是不是她不乖,才不要她的。
可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回到哥哥身边。”
应渊以为自己听完会很愤怒,会失望,或者用尽手段把女儿关起来,让人除掉那个姓宋的孩子,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可他不由想到两周前,派人把她找回来,女孩儿蜷缩着身体,在睡梦中也在哭。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的女儿,早在十几年前就丢了。
蓁蓁的手蜷紧,她不确定应渊会不会答应,却也在想,如果他真的不放她走该怎么办。
“好。”
他的回答令她错愕:“你说真的?”
应渊静静描摹着女儿的五官,手指一动,想要最后摸摸她的脑袋,却还是克制着蜷紧了手。
“我和你妈妈,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也许,你已经不需要了,可我还是想最后说一句。”他微微一顿,迟缓地,嗓音沙哑地说出了藏在心里的歉意:“爸爸妈妈弄丢了你。”
“蓁蓁,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含哥量少,其实和下一章连起来看更好,但是不分割的话会很长www
应渊最开始不放她走,是因为要争家产,却也在期盼着女儿能回来,期盼能有个幸福的家。
决定放蓁蓁走,并不是忽然的良心发现,他很复杂,是爱妻子的,也是爱女儿的,但从小的经历,又让他利益至上,大概就是,假意里的所有真情都给了妻子和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