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结局 ——正文完
余韵缓缓褪去, 曲宁只觉得时间被拉长,脑中剩下恍惚的白,整个人软得几乎没了骨头, 只能伏在他怀里,细细地喘。
半昏半醒间,男人微凉的唇又贴了上来。他余韵未消,握着她手的指节还带着痉挛般的轻颤, 唇却顺着她颈侧, 慢条斯理吻上她的耳垂。
曲宁瑟缩了下,听到孟映淮低低的笑:“没力气了?”
他嗓音暗哑,身上的血气未消,混着帐中暖香, 黏在她呼吸里。曲宁迷迷糊糊地想, 他今日怎么这样,明明还有伤, 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累。
好在这回他只是抱着她。
曲宁伏在他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被绸带高高缚住的手腕, 覆在眼前的白纱依然没有摘下。
她嗓音泛软, 喉间溢出含混的呜咽:“解开, 给我解开……”
然而孟映淮却将她重新勾回怀里, 指腹沿着她汗湿的后颈轻轻抚过。
动作不轻不重,却让曲宁整个人都跟着绷了一下。
“第几次了,昭昭?”
曲宁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连自己说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所有的思绪都被他揉碎,只隐约记得他一次次贴在她耳边问,又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温柔地逼她回答。
她早就被他逼到失控, 哪里还算得清,自己究竟在他怀里溃败了几回。
偏偏孟映淮像是都记得。
每一次她攥紧指尖,每一次哭着唤他的名字,每一次软在他怀里再也撑不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要她自己说出来,要她自己去数。
曲宁脸上热意更甚,白纱下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声音软得不像话:“我不知道……”
孟映淮很轻地笑了下。
“怎么会不知道?”
他俯身,唇擦过她耳垂,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她乱掉的呼吸里。
“方才哭着说最喜欢翊之,是第几回?”
他贴着她,慢条斯理地问:“数不清了?”
“那我替你数。”
曲宁脸上烫得更厉害,指尖蜷了蜷,几乎想把自己往被褥里埋。
可孟映淮只是很轻地说:
“灯会一次。”
“顾府一次。”
“还有那封和离书。”
指腹擦过她被绸带缠住的腕骨,孟映淮垂眸看着怔然的少女。
“还有更早……”
早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是她第几次把他丢下。
第几次答应了他,又没回来。
第几次为了阿巳,不要他。
白纱遮住视线,曲宁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贴在耳侧的气息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她还没从那几句话里回过神,便听他又笑了下。
“这些数不清。”
“方才的,也数不清么?”
曲宁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面颊又烧了上来。
“方才说喜欢翊之,是第三回 ,还是第四回?”
他顿了顿,似乎真在替她回想,随后贴着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慢吐出一个数字。
问她:“记住了吗?”
曲宁脸上热意一阵阵往上涌。
她心里又慌又恼,觉得孟映淮实在记仇得可怕,简直是在故意罚她。
故意先数那些旧账,让她愧疚得不敢反驳。又故意贴在她耳边,把方才那些羞人的次数说给她听。
一冷一热之下,那些数字仿佛含着气息,轻轻碾进了耳朵里,她竟又跟着他的语声紧绷起来,那点没出息的反应也愈发藏不住。
“你、你别说了……”曲宁羞得快要哭出来。
孟映淮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垂眸看着羞红的少女,白纱遮住她的眼睛,眼尾还透出潋滟的红。她被他扣在怀里,腕间绸带缠得很紧,整个人软得几乎没有力气,却仍因为他贴在耳边的一句话,细细地颤起来……好像怎么要都要不够。
她总是这样。
从前同他亲近时,也是这样。
明明胆子大得很,可往往没几下,便哭着往他怀里躲,手臂软软攀上来,断断续续唤他的名字,不许他动,要他等一等。
那时他哪怕忍得极为难受,也会停下来,一点点吻她,等她自己缓过那阵颤。
可今日他不想等,反而在她抖得最可怜、哭得最凶的时候,越发不肯放过她。想看她在自己怀里乱掉,想听她一遍遍说喜欢他,想让她记住,她方才是怎么哭着求他,最后连话都说不出声,只能一颤一颤地绞紧……
孟映淮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低头,唇贴上她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曲宁身子猛地一颤,指尖胡乱蜷着,腕间绸带却仍缠得很紧,心里又羞又急,呼吸都乱了。
“孟映淮……”
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
孟映淮动作微顿。
他低头看着她,良久,才很轻地“嗯”了声。
“桓王死了。”他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曲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闻到愈发浓重的血腥气。
可孟映淮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指腹擦过她鬓边碎发:“昭昭,往后只要我不允,没人能伤得了阿巳。”
她也不必再半夜去见他。
不必再怕他出事。
更不必因为旁人的伤,连答应过他的话都忘了。
白纱下,曲宁怔怔地眨了下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映淮俯身,唇贴了贴她湿热的眼尾。
“明日我要出京一趟。”
“出京?”曲宁终于回过神,想撑起身子,却被绸带牵住手腕,只能慌乱地偏过头。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道:“桓王旧部还未清干净,北境那几支兵,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孟映淮却答非所问,语气依旧温和得令人心悸:“我不在京这几日,昭昭会听话吗?”
“我会听话……”她声音还哑着,心乱得厉害,“可你先让人给你上药,好不好?”
孟映淮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
“留在府里。”
“每日会有人送消息过来。阿巳醒了,伤势好了……他有任何变化,你都会知道。”
他贴着她,轻声道:“你不必亲自去。”
曲宁唇动了动:“孟映淮……”
他吻住她的声音,又很快退开。
“也别再想那封和离书。”
帐中血气浓重,他的嗓音却轻得近乎哄诱:“还记得上次那册话本么?高门小娘子与夫君赌气出逃,一次次被夫君抓回来,被夫君关在房间里……”
孟映淮低笑了声:“昭昭,我后悔了。”
他指腹抚过她腕间绸带,修长的手指探过去,挑开了那个缠了她许久的结。
绸带松开的瞬间,曲宁手腕一软,差点垂落下去,又被他稳稳握住。
“我不会再放你走。”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别再让我去抓你。”
覆在眼前的白纱终于落下。
光影刺进来,曲宁不适地眯了眯眼。等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脸上的热意骤然褪了大半。
孟映淮半倚在榻侧,安静地看着她,雪白寝衣早已被血洇透大半,肩背与腰腹几处纱布都翻开,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孟映淮,怎么这么多伤,你……”
曲宁撑着身子想去看他的伤,却又被他重新拥回怀里。
他下颌抵在她肩窝,气息很轻,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肩头。
那点血色洇在她肌肤上,刺目得近乎艳丽,有那么一瞬,他竟觉得好看。
像她终于也沾上了他的狼狈。
“我没事。”
孟映淮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陪我一会儿。”
曲宁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许久,她才察觉抵在肩头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