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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司徒春野的秘密

作者:木三观字数:3506更新时间:2026-07-04 15:34:27
  第61章 061 司徒春野的秘密
  一百年前。
  暮春时节,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卷进屋里,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司徒春野躺在雕花木床上,盖着薄被,面色苍白如纸。他咳嗽了一阵,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人影跨过门槛,衣袂拂过门框,带进来一阵凉风。
  “先生。”鹿子雀在床前站定,垂着眼睛看着司徒春野,姿态恭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草。
  司徒春野放下沾血的手帕,朝他招了招手。
  鹿子雀柔顺地蹲下身,如亲人的雀鸟般靠近对方摊开的手掌。
  “小雀儿,”司徒春野轻声唤道,“有个忙,想请你帮帮我。”
  鹿子雀闻言抬起眼睛。那时的他尚未学会世故,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尤其清澈,看着当真像一只不通人性的雀鸟。
  司徒春野道:“你知道,这病太痛苦了。你能帮我结束它吗?”
  鹿子雀漆黑的眼珠动了动:“先生是叫我伤害您?我做不到。”
  “不是伤害,是让我以另一种形式存续下去。”司徒春野低声说,“你能帮我这个忙吧?”
  鹿子雀的反应,完全在司徒春野的预料之内。以他的生长环境,对杀人成鬼之类的事毫无忌讳,像农村孩子看宰猪杀鸡,看多了便习以为常,且知道自己长大了也会这么干。
  鹿子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指搭在司徒春野的脖子上,那皮肤薄得像纸,底下血管突突地跳。
  鹿子雀想起许多年前,他被关在地下的石室里,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发抖。是司徒春野闯进来——那时他不过二十出头,一袭青衫,剑光如雪。
  求长生祭出骷髅鬼火,黑烟滚滚,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剑锋一转,破开浓烟,直取咽喉。血溅了三尺,求长生的头颅滚到墙角,眼睛还睁着。
  司徒春野收了剑,衣袍上一滴血都没沾,转过身来,看见角落里浑身发抖的鹿子雀,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笑着说:“别怕,没事了。”
  那时候的司徒春野何等潇洒——长剑在手,谈笑间便将那不可一世的妖人斩于剑下,衣袍猎猎,眉目间全是少年人的飞扬神采。
  而现在,他捏着这截脖子,指腹下的皮肉早已因久病而松弛,身体像一块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旧布。
  其实不用司徒春野提出,鹿子雀自己也很想结束这一切。
  在花枯萎之前把它摘下,也算是留住了它最好的样子。
  窗外,最繁茂的那根海棠花枝猝然折断,花瓣簌簌地落,一片一片地飘进来,落在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像为他覆上一层薄薄的胭脂雪。
  司徒春野死前含怨,执念深重,将他化成厉鬼并非难事。可人死成鬼,终究瞒不过协会。司徒春野是老行家了,早就想好了退路。
  他让鹿子雀带自己去了一处靠近古战场的地下墓穴。那地方他物色了很久,又教鹿子雀如何修缮,使它不仅能隐匿鬼气,还能聚阴壮魂。
  鹿子雀越学越会。司徒春野待他,仍像对待一只乖巧的小鸟没什么两样。直至某日,司徒春野从小憩中醒来,发觉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戒。
  “连心戒?!”司徒春野首先是大怒。这愤怒与其说是尊严受挫,不如说是对事态失控的无能狂怒。
  鹿子雀坐在他旁边,朝他微笑。司徒春野气得拔剑便刺。鹿子雀不闪不躲,浑身被戳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看着他这副模样,司徒春野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晌才缓过劲来,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鹿子雀这才阴声细气地说:“先生成了鬼,魂体久了会缺阴。我正好供您采补。您看这样妙不妙?”
  司徒春野将他大骂了一顿,然后脱了裤子。
  司徒春野从鹿子雀身上采补,但鹿子雀也仅仅是一个活死人,阳气并不充裕,能提供给他的温暖也有限。
  时间一长,司徒春野在地下便待不住了,愈发想念人间的红尘烟火。
  按理说,鹿子雀也可以利用连心戒的力量将司徒春野强留在地下。但他到底决定帮助司徒春野转生:“司徒家是大族,后人不少,您随便找个后辈换魂转生,倒也不难。”
  “随便找个后辈?那可不成。”司徒春野却道:“再聪明的灵魂,进了笨身子也会变迟钝。好比一个大人被锁进婴孩的躯壳,难免施展不开。这转生的躯壳,可不能随便找。”
  鹿子雀点头称是,除了在床笫之上,他对司徒春野永远是言听计从、俯首称臣的。
  司徒春野又道:“我得回人间去,这连心戒不能戴了,协会的人见了定会生疑。”
  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鹿子雀摘下戒指,不想对方答应得极为爽快,轻巧地便帮他取了下来。
  看着空落落的无名指,司徒春野反倒有些诧异:“你倒不怕我拔腿就跑。”
  “这有什么好怕的?”鹿子雀含笑道,“春野先生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怎么会跑呢?只怕还得常常召唤我。”
  司徒春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可这份笃定却叫他微妙地有些不爽。
  鹿子雀见状,语气愈发柔婉:“当然,我也是永远听候差遣,随传随到的。”
  司徒春野回了协会,编了一个被鹿子雀谋杀掳掠的故事。
  协会的人本就未曾真正接纳鹿子雀这个来历不明的野路子天师,对司徒春野这位世家子弟却充满信任,便都信了他的话。
  司徒春野以鬼魂的身份留在了协会,能够近距离接触司徒家的后人。但出于某种避嫌的态度,他表面上和司徒家不再往来,也不以司徒一族的先人自居。
  可他总在暗中观察,物色哪个后生最适合做自己的躯壳。他本人挑剔得很,有天资的嫌人相貌欠佳,有相貌的又嫌人天资不足。
  一百年就这么过去了。司徒世家单传到司徒朗这一脉——司徒朗的父亲属于有天资没相貌的,而司徒朗则属于什么都没有的。司徒春野便暂时收起对这家人的观察,想着等他们家的孩子长大了再说。
  没想到,司徒家突然灭门了。
  司徒春野闻讯大惊,幸好还剩了个幸存者。他赶紧亲自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只一眼便看出这孩子不一般。他开始密切关注永绥。
  永绥送全家出殡那日,化作一只黑猫,把月阴生吓得屁滚尿流。
  司徒春野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难道这小孩与那男人有什么渊源?
  月阴生惊慌失措地乱跑,却撞上了化名“路子野”的鹿子雀,得了他的指点,避开了永绥。
  司徒春野心下疑惑,把鹿子雀拉到一旁:“你和那男人认识?”
  鹿子雀看见他,同样惊讶:“您也在?”
  “那男人是什么人?”司徒春野问。
  鹿子雀解释道:“他叫月阴生,是先天纯阴之体,可以帮我成就凶煞池。我很早就盯上他了。”
  鹿子雀盯上月阴生,纯粹是冲着那副纯阴之体,想把他炼成凶煞池的核心。说什么想要换魂,不过是撒谎。
  他撒这个谎,是为了让月新生相信自己是目标,从而藏住真正的意图——永绥。
  月阴生不过是个添头,永绥这副身躯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永绥天赋之高完全超出预料。年幼的永绥有会长护着,司徒春野便想着谋定而后动。可时光不等人,不过十年八年的功夫,永绥已成长到司徒春野不敢随便下手的程度。
  但他们也发现,永绥并非完美无缺的,他有一个软肋——月阴生。
  他对月阴生超乎寻常的执着,很快引起了鹿子雀的注意。鹿子雀由此想到了一条夺舍永绥的途径。
  在他们的策划之下,月阴生和永绥换了魂。
  如此一来,他们的猎物就不再是天才永绥,而是凡人月新生。
  计划终究有疏漏。过程中鹿子雀被永绥打伤,不得不静修疗养。他虽然是不死之身,重伤之下仍会变得虚弱。司徒春野便暂且放下一切,助他恢复。
  彼时他们寄望:永绥换了月阴生的魂魄,多半会爆体而亡,即便活下来也会沦为凶煞,无情无智,不足为惧。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永绥是一个太特别的存在了,非人非鬼非妖,不但挺了过来,还保留了情志,好端端地存在着,甚至比他们更先一步找到了月新生。
  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能直接对月新生下手的,因为他们确信,永绥就算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关注着月新生的安危。
  他们再合计一番,诱导月新生的邻居老太太将人带到司徒春野面前。
  然后,他们演了这场大戏,终于成功将永绥与月新生分开。
  永绥被引去追击鹿子雀,月新生则被独自留在暗巷里,面对司徒春野。
  司徒春野把手搭在月新生肩头,感叹道:“怎么样?你是不是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什么shadow就是你的男人。”
  月新生喉头发紧。
  司徒春野笑了笑:“你说你这人怪不怪?之前一叠声地说死也要逃离他,现在倒把他当心肝似的。”
  月新生想起这话,确实觉得讽刺。
  司徒春野继续道:“不过没关系,你在死前也算是见过他一面了。也算死而无憾了。当然,或许你觉得,你当时能认出他的话,或许会——”
  “谁说,”月新生忽而开口,“我当时没有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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