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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变态对付变态

作者:木三观字数:4677更新时间:2026-07-04 15:34:25
  第52章 052 变态对付变态
  月阴生在凶煞池子里被无数鬼手撕扯,鬼脸啃噬,魂体不断撕裂、破碎,又被池中浓烈的煞气强行弥合,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痛楚已经不是一阵一阵的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背景音,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
  但他从这些痛楚的感官中抽离,只去感受那越来越近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一面鼓,从很远的地方敲过来,越敲越近,越敲越响。
  他变得耐心至极。
  与之相反的是,他能感觉到连通的那一头,是何等急躁。就像一只被关在门外面的猫,爪子在门上刨得沙沙响。
  他想劝慰永绥,却没有办法开口,只能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和,试图把这点安宁渡过去。
  可效果似乎并不好。他越是想让对方冷静,对方就越是焦躁,甚至从那头翻涌起一股浓烈的恨意。
  月阴生有些不明白:他竟然还开始恨我吗?
  耳边又闪过永绥那句:“你尽管恨我吧!我告诉你,我比你更早就恨上你了!”
  下一瞬间,却又滑过鹿子雀那一句:“他很爱你吧。”
  月阴生的脑子变得混混沌沌的。
  突然,一张巨大的鬼脸贴过来,张嘴就要咬住他的脑袋。
  月阴生心头一紧——之前鬼手鬼脸只攻击他的躯干,这是头一回冲着头颅来。
  只见那张鬼脸把最张得极大,大得能看见那嘴里层层叠叠的、像倒刺一样的牙齿,每一颗都在等着咬碎他的头骨。
  他想躲,可四周全是鬼手死死攥着他的四肢,把他钉在原处,动弹不得。他无奈之下,只能闭上眼睛,等着那一下——
  铜铃响了。
  一道红线从黑暗里射出来,像一柄烧红的剑,贯穿了那张血盆大口。
  鬼脸猛地一僵,连叫都没叫出一声,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塌了下去,化成一团黑气,倏尔散去。
  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伸了过来,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如同天心一片月。
  这一刻,月阴生心中对永绥的恐惧荡然无存了,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信任。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洁白的手掌。
  十指交错,彼此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阴生被拉着往上,可无数鬼手却死死拽住他,像千百根浸了水的麻绳,从四面八方缠上来。他往上挣一寸,它们便往下拽三寸。
  他的手指在永绥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滑出去——先是指尖,然后是指节……
  共感中,他们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焦灼。
  这份焦灼在共感中乘以二,然后无穷放大。
  月阴生却急中生智,猛地动用心念,一道红线从无名指尖飞出。
  仿佛心有灵犀,永绥几乎是同时也发出了一道红线。
  两道红线在空中交缠,从指尖蜿蜒而下,将两只手掌紧紧绑在一起,又继续缠绕着小臂、大臂,把两人连成一截分不开的绳。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鬼煞对红线颇为忌惮。红线覆盖之处,它们一概不敢触碰。月阴生索性让红线将自己周身缠绕起来,像给自己裹成一团胭脂色的茧。
  月阴生被红线裹住之后,往上拔就容易多了。很快他便被拉出了凶煞池,光线涌入眼前,他终于看清了永绥的脸。
  那张脸苍白,嘴唇紧抿,额角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素来白净斯文的永绥,鲜少见这样狼狈的时刻。
  月阴生怔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拉上坑边躺下了。他这才发现红线裹身的坏处——他完全动不了。
  永绥低头看着他,但见红线缠满了这怨灵的周身,偶尔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一双乌黑的眼睛。
  “这样真好。”永绥满足地笑了,伸手拂过月阴生的睫毛,“这样你可哪儿都去不了啦。”
  月阴生浑身一颤,对永绥的害怕又回来了:……小变态,你能否正常点!
  腹诽归腹诽,他嘴上还是好声好气:“都什么时候了,快放开我。我这样动不了,跑不快,会拖累你。”
  “跑?”永绥冷笑一声,“该跑的是他!”
  说着,他把月阴生背起来,红线从他身上绕到永绥身上,把人牢牢固定在背后。月阴生现在是灵体,没什么重量,被红线这样捆着,倒像是成了永绥的背后灵。
  永绥急步而去,月阴生在背上颠簸,心想: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他这倒霉怨灵,什么时候才能得自由?
  忽听得前方乒乒乓乓,阴气波动得厉害。月阴生神色一敛:“是谁?”
  永绥道:“应该是司徒春野和鹿子雀打起来了。”
  掠过几道纱帐,果然看见司徒春野和鹿子雀缠斗在一起。司徒春野名门正派,一柄长剑使得凌厉,剑光如雪,招招逼人。鹿子雀倒是诡异,用的是一副白骨骷髅头。两颗骷髅头悬在他掌间,眼眶里燃着青白色的鬼火,上下颌一张一合,咯咯作响,每张合一次,便发出一句对司徒春野的赞美——“春野先生真是英武”“春野先生真是俊美”“春野先生真是世间难得的奇才”……
  这一句句的赞美,好像比攻击还让司徒春野恼火。
  司徒春野脸色铁青,一剑劈过去,骷髅机灵地躲开,继续念叨:“春野先生,任是无情也动人。”
  永绥这个小变态看到这画面都呆了一瞬。真是人外有人啊。
  司徒春野被那一句句的“夸赞”激得心头火起,一剑急攻而去,反倒中了计。鹿子雀侧身一闪,反手一抓,五指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便将那柄长剑卸了下来。剑落在地上,叮的一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
  司徒春野被反手擒住,动弹不得,眼角余光瞥见鹿子雀凑过来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得胜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春野先生,”鹿子雀轻声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一急起来,剑锋引肘便忘了先转正下沉至肋部,这破绽多少年了还改不过来吗?”
  司徒春野咬着牙,没有答话。鹿子雀也不恼,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越冬的人嗅春天第一朵花。
  趁鹿子雀沉浸在变态的愉悦里,永绥指尖一动,红线从后劈向鹿子雀。
  鹿子雀躲避不及,一把抓住司徒春野挡在身前,料定永绥会收势。不想永绥冷笑着,红线直冲过去。
  鹿子雀果然先急了,身体一斜,反而替司徒春野扛了这一下。
  永绥眼底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明白:“你哪儿舍得他受伤呢?”
  鹿子雀正要后撤,那红线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倏然拐了个弯。
  他来不及收势,红线已从他肩头穿过,又自肋下钻出,来回穿梭,如织布梭子一般。血立刻涌了出来,一道一道顺着衣料往下淌。他身形踉跄,那红线仍不罢休,在他体内进进出出,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鹿子雀咬紧牙关,猛地大手一挥——一只骷髅头挟着阴风,直朝永绥冲去。
  永绥挥动红线格挡,另一只骷颅却绕过正面,直扑他背后的月阴生。这一下,把月阴生背在身后的劣势暴露无遗——永绥再强,背后也不长眼睛,偏偏月阴生比他的命门还紧要,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去护着身后。
  鹿子雀阴恻恻笑着,原句奉还:“你哪儿舍得他受伤呢?”
  永绥眸色一沉,却见鹿子雀抓起司徒春野,忽的往暗处掠去。
  永绥挥动红线急急追赶,追出几步,却见鹿子雀已拎着司徒春野来到水边,纵身一跃,坠入地下河。
  永绥这属猫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独水性不行。这一点,果然被人拿住了要害。
  他脸色一冷:“可恶。”那神色决绝,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去就花一万块报个潜水培训班。
  不过他很确定,方才那几下已将鹿子雀浑身穿透。即便他是不死之身,也够呛。少说也要休养个一年半载。
  这下,永绥算是闯了祸。
  他没有经过正规手续就把司徒春野带出鬼牢,为此还打伤了协会同事,最后又让司徒春野被抓了去。这严重违反了协会的纪律。
  永绥被请到协会会长的办公室去。
  即便是被请喝茶,永绥还是把月阴生背在身后。
  会长秘书看到这阵仗,目瞪口呆:“要不你先把他放下?我可以帮你照看。”
  永绥冷道:“他已经丢过两次了。我再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秘书无计可施,悻悻然坐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协会同事八卦群,飞快地打起字来。
  进了办公室,协会会长坐在大桌子后面。他把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陷,目光却清亮得很,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方岩和白柰则站在一旁,眼神不安地看着永绥。
  永绥站在门口,背上的月阴生被红线缠得像个茧,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正不安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会长抬起头,目光从永绥脸上扫到月阴生脸上,又从月阴生脸上扫回永绥脸上:“胡闹!太胡闹了!”
  永绥自从家破人亡后,就由会长收养。
  会长这人,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驱邪除魔的事业,没有家室。虽收养了永绥,日子却仍是单身工作狂那套,生活上的照料几乎谈不上。但情感上,倒真把永绥当成了儿子。旁的不说,遗嘱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永绥对着会长,只是抿唇不语。
  会长拍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方岩忙开口说:“会长,其实这次永绥的确是有些急了,但也不无道理啊。多亏永绥及时赶到,才避免鹿子雀酿成大祸呢。”
  会长撇头看向方岩。
  方岩继续道:“这回,永绥可是亲手把那凶煞降伏住了,也算大功一件呢。”
  会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表扬他?”
  方岩笑笑:“起码是功过相抵吧。”
  会长脸色稍霁,对永绥说:“那司徒春野怎么办?他要是出了事,咱们怎么交代?”
  永绥说道:“这一点,您大可放心。鹿子雀是不会伤害司徒春野的。”
  会长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了?”
  “自然不是。”永绥脸色一冷,“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鹿子雀拿下,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追到天涯海角?”会长伸手指了指永绥的背后,“你打算背着这小鬼追鹿子雀到天涯海角吗?”
  永绥道:“您要是看不顺眼,我可以让他隐身。”
  会长气得恨不得赶紧吃两颗救心丹,把手一挥:“有本事,你也给我隐身!看到你就烦!滚出去!要是没把司徒春野救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永绥依言离开了。
  方岩劝了两句,也带着白柰离开了办公室。
  白柰只道:“还是方岩哥厉害啊。会长那么生气,你说了两句,就把他的火降下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方岩苦笑道,“会长本来就不想罚永绥,我不过是递了一个台阶而已。”
  白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会长可真疼永绥哥啊。”
  方岩叹了口气:“希望永绥不要辜负会长的心意,别越来越偏激了。”
  永绥原本住的地方被凶煞毁了,如今搬去了另一处宅子。
  月阴生抬头一看,几乎吓坏了:这竟是司徒家当年的住处,那栋独栋小洋房。
  “你喜欢吗?”永绥轻笑着问道。
  月阴生心下发颤:“这不是齐女士和凯文两母子住着的吗?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两母子不久前得了精神病,被齐女士的丈夫送进精神病院。这男人觉得这房子晦气,转手卖了。”永绥看着这栋楼,嘴角微微勾起,“这宅子凶宅的名声又传开了,我正好以一个很合适的价格买了回来。”
  “他们两母子双双得了精神病?”月阴生望着这房子,心里阵阵发寒,“这么巧吗?”
  “就是这么巧。”永绥含笑道,“可见我们的运气不错。”
  进了这房子,却发现已经重新装潢过了。之前齐女士住的时候,这儿颇为老旧,如今却焕然一新,院子里还种上了花草。
  在花园的藤椅上,月阴生被放了下来,和永绥面对面坐着,红线依旧牵绊着彼此的身体。
  月阴生低下头,看着那根红线从永绥的手腕绕到自己的手腕,又从自己的手腕绕回永绥的手腕,一圈一圈的,像在打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都到家了,能把我解开吗?”月阴生试探着问道。
  永绥眼瞳一缩,像一只突然竖起尾巴的猫:“你又想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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