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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作者:苏幕幕字数:3639更新时间:2026-07-02 17:05:31
  第87章
  许流玉赶紧快步前去。
  心中自然有忐忑, 她不知道公主此次来是什么意思……而她,终于有一天要亲眼见到这位她早已知悉的公主。
  她对公主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初闻公主之事, 她像听故事,心中有怜惜, 有感慨,也有那种恻隐之心的遗憾;后来她在意温霁安, 便开始有些隐隐的嫉妒之意, 嫉妒里又带着自卑,人家出身高贵,知书达礼,与温霁安自幼相识, 又大义凛然为国远嫁, 她不是能与之相比的人;再后来, 他与她说了与公主的始末, 又明确向她表露爱意, 她知道公主只是自己假想的敌人,庆幸之余却又有一种心疼, 温霁安说十年过去, 他已快忘了公主的容貌, 当初那点道不明的感情早已消散, 而她不知对公主来说, 那份感情又算什么。
  如今她想,既然太后仍有此意,也许正是为女儿谋求终身,也许在公主心里,温霁安仍是心底的未婚夫君、情郎, 为此她决意让那个多余的人死去,自己与情郎再续前缘……
  她说不准种种心思下,自己对公主是仍然怜惜钦佩,还是仍有嫉妒不喜,再或者,她惧怕那个高高在上,可以轻易夺她性命的人。
  于感情上,她是后来居上的胜利者,于身份权力上,她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她出去时窦氏一行人还没走远,她立刻追上去,与她们一道迎去园中,跪下行礼。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公主容貌,却听到了一道温和平稳的声音:“快快起身,我过来原本是一时兴起,想来凑一凑热闹,并不想扰了府上喜事,你们莫要多礼。”
  公主这样说,众人便轻松起来,大伯娘先行起身,朝公主道:“公主能至,实在是温氏荣幸,园子简陋,别的没有,今日人多,却是热闹的,公主还请随我上座。”
  公主浅浅一笑,目光看向窦氏,随后移开,从她身旁诸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许流玉身上。
  不知为何,她一眼就能认出谁是今日的主角,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只是这一眼极快,许流玉又恪守规矩地低着头,不曾东张西望,并不知道公主这一眼。
  窦氏引公主去厅中坐下。
  窦氏在安置座位,只有她才知道此时该让公主坐哪里,又早示意人上茶,只是那上茶的丫鬟却端着茶手微抖地往前,许流玉见了,唯恐她失礼,自己接过茶盘到公主近前,由窦氏接过茶盏,亲自放在了公主身前。
  “公主用茶。”窦氏说。许流玉则拿着茶盘沉默安顺地退向一旁,才站定,公主开口道:“那位大难不死,有福气的温少夫人呢?”
  窦氏看向许流玉,许流玉上前,再次跪拜:“妾许氏见过公主。”
  “说了不必多礼,快起身吧。”公主温声道。
  许流玉起身。
  她道:“抬头来我看看。”
  许流玉垂眸抬头。
  公主脸上露着几分柔婉的笑:“少夫人貌美,不是凡俗之姿,难怪连老天也不忍让你早夭。”
  许流玉道:“多谢公主,是大周盛世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商旅也有一番侠义心,才能让我安稳回京。”
  公主轻笑不语,又与窦氏说话,许流玉便静静退下。
  直到退到一旁,她才悄悄抬眼瞥向公主。
  公主真的很好看,不是自己那种张扬明艳、会被人觉得适合娶回去做妾的美貌,而是一种高贵的,从容的,柔和的美貌,看见她便知她身份绝非普通,她有一种雍容气度。
  这之后,公主并未单独与她说话。
  直到宴席开了一段时间,公主也少饮了几杯,似有疲乏之态,却并未离席。
  窦氏时刻关注着公主,便上前低声询问:“公主可是累了?是否要去内室休息一会儿?”
  公主点点头。
  窦氏并不认为公主来是一时兴起,也不认为她专程叫了许流玉一声是偶然,她开口道:“老大媳妇,带公主去僻静处休息一会儿吧。”
  许流玉闻声上前,领公主出了宴厅。
  大伯娘并未说领公主去哪里休息,今日宴客,无论是花园还是宴厅都是客人,哪儿都不僻静,除非是主家休息之处才算僻静,但带公主去哪里呢?
  许流玉将公主带去了丽景堂前院。
  走进院子,她和公主说道:“这宅子有三个院子,这丽景堂最小,便是我与夫君在住,我平常在后院,夫君在前院忙公务、待客,这处茶室便是寻常有同僚或友人来访,夫君招待之处。”
  公主进屋,坐在茶桌旁。
  此屋确实僻静,也清幽,里面没有多的饰物,却也整洁、素雅,里间散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茶香,有一方书架,上面放了大半的书,墙上有前朝展子虔的春日山水图,还挂了一幅“春风沂水”的字,字迹有些熟悉,公主想了想,忆起这是多年前皇兄赠与温霁安的字。
  茶室开了六扇窗,此时竹帘卷起,能看见外面的白玉兰和观音竹,清风徐来,带来竹叶的沙沙响声。
  她看着这房中的一切,看着屋外的景致。
  他向来是个在起居上简单的人,现在也没例外,这儿并不像精心修整装饰过的模样,只是刚刚做到脱离了简陋,算得上清雅的模样。
  她和许流玉道:“听闻你有孕在身,如此侍候我,让你受累了。”
  许流玉回道:“公主仁德,对妾身这些人诸般体恤,谈何受累?”
  丫鬟送热水来,许流玉替她沏茶,说道:“不知公主爱喝什么茶,夫君也不是个对茶热衷的人,我见这里有西湖龙井和洞庭碧螺春,还有武夷红茶,公主可愿试试我特地从扬州带来的茉莉花茶?夫君与客人好似都不爱喝,一口也未动。”
  公主笑了,回道:“好。”
  许流玉便沏了茉莉花茶,给公主奉上。
  公主喝了一口,道:“极香。”
  许流玉欢喜地笑。
  公主见她脸上的笑如此纯粹,好像就是因推荐的东西能得客人所爱而高兴,便问:“平白受落崖之灾,可有怨怪?”
  她突然开口,脸上是平静的,带着些许冷意,再不见刚才的温婉和煦。
  许流玉也不知她是杀心已起,还是单纯问一句,瞬息之间,不及细想,她先跪了下来。
  “既不敢,也无从怨怪,仔细想来,人人心中皆有不平,这个……也无从说理,好像是没办法的事。”她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如此真心实意,有一种生死由命的态度。
  公主突然看清了一切。
  她回京才知他十年未娶,在数月前才仓促娶了个六品官的女儿,怎么看都不像精挑细选、权衡再三的模样,倒像是临近而立,无奈之下才随意娶了个妻。
  更何况他弃文从武,宵衣旰食,一直做到枢密副使,朝野上下都知他是主战派,一心一意强大军力,要有朝一日迎回公主、收回失地,甚至在术赤可汗暴毙后,还进言要迎回公主。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切都是为了她,所以……她也是这样以为的,以为自己如果早回来几个月,一切都会不同。
  所以当母后要为她谋划时,她虽不知详情,却默认了。
  但结果却让母后大怒,温家让许氏假死,温霁安又将这“死”推翻,跑去把妻子接回来了。
  她恍然惊觉,所以他没有要等她,人家对妻子是情根深种,不顾一切的。
  她不解,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女子让他如此,连违逆尊长、得罪当朝太后也在所不惜。
  所以她今日来了,她想亲眼看看。
  第一眼,她心中是哀痛又失落的,因为这许氏是如此年轻,如此美貌,当真是一位惹人怜爱的小娇妻,所以……自己败在了年龄,败在了不那么娇艳的容貌?
  但现在,她却明白了。
  许氏身上有一种轻松肆意与洒脱,她突然明白这么多年,他心里是苦楚的,他的奋进、他的执着,不为当年的少年情怀,只为国仇。
  十九岁的得意少年,背负起了痛入骨髓的国仇,所以他要弃文从武,他要在朝廷早已被打怕、百般求和时不断警醒众人:强敌在侧,国耻在前,他们不可懈怠。
  许氏是那个理解他、抚慰他,让他想去靠近的人。
  而自己,自己是王朝的公主,本该体恤这样一个忠心为国的臣子,却意图让人妻离子散。
  皇家用什么逼人就范呢?无非就是仕途、门楣、性命。
  但如此对一个忠贞的臣子,太过无耻。
  且,若他真如了她们的意,那他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他了。
  她道:“你起身吧,好好歇息。”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只金手镯来:“这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镯子,是活口,赠与你腹中胎儿,祝愿他长命百岁,前程似锦。”
  许流玉立刻叩拜:“多谢公主,公主万福。”
  宫女将手镯拿过来交给许流玉,而此时公主站起身来出门,许流玉连忙起身去送。
  不知怎地,公主好像突然失了兴致,不想在这儿待了。
  到院门口,却见到了温霁安。
  他先看一眼许流玉,然后低头,朝公主道:“见过公主。”
  公主参透了他在此的原因:既不放心想进去,又恐进去了反而惹着她,害了他妻子,所以只好守候在此。
  十年后,他对自己有恭敬,有揣摩,有防备……她再不是那个将来会嫁给他的姑娘,只是公主。
  她什么也没说,也不知能说什么,道了句“平身”,就径直走了。
  温霁安立刻在后相送。
  待公主离去,他才得空悄声问许流玉:“有事吗?”
  许流玉摇摇头:“没有。”
  客人还在,两人都要继续宴客,没有机会详说。
  直到入夜,宴席散了,只剩两人待在房内,许流玉将那只金手镯拿出来给他看:“公主赏赐的,说祝愿我腹中胎儿长命百岁,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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