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哭过后, 鹿绒绒立刻跑到医院。
  江知月所在的特护病房需要无菌环境，门是关住的。
  鹿绒绒趴在门外，一边流泪, 一边兴奋的大喊：
  “月月！坚持住！特效药很快就能被研发出来了，我们团队非常给力，目前的研发进展充满希望，我们一直在全力以赴！”
  “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月月，我们都不会让你死掉的！你信我们，一定要坚持住，相信我们会让你好起来的！”
  江知月躺在病床上, 视觉基本上完全丧失了，眼前一片黑暗, 但听觉还未丧失。
  鹿绒绒充满活力与激情的声音像是黑暗中燃烧的太阳, 让她好像被一种滚烫灼了一下。
  这些天, 除了悲伤痛苦到麻木,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
  刚开始，她依旧想说别白费力气了，但绒绒声音里的坚定, 竟让她生不出任何的反驳。
  鹿绒绒继续道：“月月, 什么都别想，等我, 信我！”
  如果江知月此刻开门，如果她视觉还没有丧失，就可以看到鹿绒绒眼中那抹燃烧的坚定。
  但她无法动弹，全身快速生长的肿瘤，已经让她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但鹿绒绒的话依旧像是化成无数泵止痛剂, 浸透她疼痛的身体。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用尽全力依旧如蚊鸣般微弱：“好——”
  但那一瞬间，江知月感觉自己，走出了漫天的灰尘。
  有了强烈的求生欲。
  因为，哪怕死去，她也不是孤独的死去。
  al综合症的特效药在各方的全力以赴下，以最快的速度研发了出来。
  专业的医护团队结合江知月的身体情况，开始给她用药。
  刚开始效果不算明显，但渐渐地，她可以视物了，身体不疼了，心态平和了。
  这种久违的平静和舒服的感觉，让她重新感受到了风，闻见了夏日清新，看见了绿色林荫的生命力，透过光，看见手腕处脉搏有力的跳动。
  并不是虚幻，而是实实在在有力的跳动。
  连睡觉，都开始做有关于春暖花开的梦。
  前段时间，蔓延至全身的黑色阴霾让她失重。
  但这一天清晨，醒来看见阳光的这一刻，江知月感觉自己的生命，重新拥有了重量。
  她慢慢起身，一扭头，看见脸上挂满泪水却扬着唇冲她笑的鹿绒绒。
  江知月的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她泪眼模糊地看着鹿绒绒。
  她从悬崖坠落，这个娇小的女孩温柔地接住了她，而后岑珀昼跑来，给她注入力量。
  风暴止息，全凭友谊。
  鹿绒绒的声音混着夏日的生命力传到江知月的耳朵里。
  “月月，你痊愈指日可待。”
  “等你痊愈，想做营销可以回到之前公司做营销，想做研发我们就一起考尤教授的研究生、博士，毕业后一起申请留在尤教授的实验室，或者创立我们自己的实验室。”
  不再嘶哑，不再艰难，江知月轻轻松松地发出了这道清明的声音：“好——”
  鹿绒绒将一个平安福挂在江知月脖子上，眼中泛着粼粼水光：“这是我妈妈亲自求来的，月月你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江知月点点头，又道：“好——”
  随着她的动作，输液管也在阳光下闪着光点，细小的浮尘在阳光中跃动，哪怕消毒水味依旧很重，一切却都欣欣向荣。
  江知月身上的肿瘤渐渐消退，不用再呆在无菌房后，沐禾和鹿昀深来看了她好多次，给她带来他们亲手做的餐点，给她希望和温暖。
  沐禾甚至握着她的手道：
  “月月，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们爸爸妈妈，我们很愿意的。”
  沐禾说完，看着她，温柔的双眸中满是期待和鼓励。
  江知月感觉自己的视线是那个时候完全清明的。
  她是在黑暗土壤中发芽生长的种子。
  从未想过，有一束接着一束的阳光将她照耀和滋养。
  让她茁壮一些，再茁壮一些。
  托举她拯救她的，不仅有友谊，还有亲情。
  终于，唇瓣颤动，江知月说出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过的那两个字：“妈妈——”
  沐禾轻轻地拥抱住了她。
  又一日。
  鹿绒绒将带来的鲜花插入花瓶中，刚重新在病床边坐下，就听见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
  “江知月你不能死啊！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病房门被推开，出现齐云跃泪水横流的脸。
  江知月一愣，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齐云跃：“刚上大学时我们四个聚餐，我给你付了一个冰淇淋的钱，你一直没还我！”
  江知月：“……”
  鹿绒绒笑到不行：“长见识了，论一个人能抠门到什么程度。”
  齐云跃冲上来握住江知月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和脉搏，感受到江知月体温和脉搏有力地跳动后，他后劫后重生一般，泪水更加磅礴。
  齐云跃继续控诉：
  “这段时间，我一直感觉你们有问题，怎么我群里发的消息没有一个人回。要不是我想不明白跑回来看看，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差点，江知月上次送他上飞机就成了他们的永别。
  眼泪几乎流到干涸，齐云跃最后抹了一下脸，对鹿绒绒道：
  “我小金库攒了很多年，目前很充裕，你们实验室银行账号多少，我把钱给你们打过去，全力支持。”
  鹿绒绒微微一怔。
  齐云跃催她：“账号快给我，我现在就给你们打钱。”
  鹿绒绒在阳光中弯了一下浮着泪水的眼睛：“目前经费充足，后期如果需要了找你。”
  齐云跃：“不行，我现在必须打给你们，把我小金库的钱全都给你们，经费更充足我才安心。”
  下一秒，齐云跃又道：
  “也不能全给，还得留个大几十块钱给我自己买速效救心丸。江知月，听说你病这么严重我差点死过去。”
  江知月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人生落入地狱模式，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舍己陪她在地狱里行走。
  这一刻，她再次原谅了全世界。
  从那天起，齐云跃就住在医院不走了，江知月的特护病房是大套房，好几个卧室，他将其中一个占位已有，每天全方位地对江知月付诸关心。
  “罄竹难书！”
  有一日阳光灿烂，齐云跃眼泪啪嗒啪嗒掉，哭得五官都乱飞了。
  他最近和医院的人混熟了，得知江知月在最黑暗艰难时候被家人放弃，还是那种毫不留情地放弃，心疼的快要碎了。
  “你家人的罪行，足够下十八层地狱了！十恶不赦！流放宁古塔！”
  其实对于江知月来说，原生家庭像放得极慢的一颗子弹，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颗子弹迟早会击中她，却要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向自己飞来，然后在身体中炸开，将她炸得血肉模糊。
  但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颗子弹炸得粉碎时，他们抱住了她。
  是的，她靠着友谊和鹿家人赋予的亲情新生了。
  曾经家人或嫌弃或或冷漠对待她的模样，说她晦气让她自生自灭的语气，都在友谊的温暖中化成尘埃。
  渐渐地，江知月的行走能力也恢复如常。
  每天早餐后，她都会去医院后面的小园林散步，八九点的阳光，轻盈如丝绸，带着新生的清亮。
  齐云跃每天都会陪着她一起。
  有一日，江知月发现那一栅栏的蔷薇花在一夜之间骤然全绽。
  当下已接近十月，这个品种的蔷薇花期很晚，但尤其惊艳。
  翠绿的叶间满是深粉浅粉和白色，江知月走近去看那饱满层叠的花瓣和铺天盖地的绚烂，花朵和叶子上还缀着无数尚未褪去的露珠，有种酣畅淋漓的壮丽和惊艳。
  蔷薇花大概这个世界上最慷慨的花朵，数月不为人知的蓄力，就为带给世人这令人心潮澎湃的美丽。
  江知月站在花墙前，看了很久。
  一扭头，就与齐云跃四目相对，他就那样的坐在绿荫下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破碎。
  江知月喊他：“齐云跃！”
  齐云跃“腾”地起身，麻溜跑过来，“在在在！”
  “一起接着往前散步吧。”
  齐云跃头点成小鸡啄米。
  他们一起往前走着，深深浅浅的绿意在眼底聚拢又散开。
  柔光也在江知月身上不断变幻，她很是感慨道：“这大半年来，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全是我不愿面对的东西。但现在，梦里的场景都已模糊了，我也坚信，接下来还有漫长时光。”
  齐云跃眼睛被水汽模糊了：“日子还长，我们还有还有很多个岁岁年年可以一起散步。”
  这一刻，江知月突然意识到。‘日子还长’是一句多么动人的话。
  今天鹿绒绒和岑珀昼也来医院看江知月，江知月和齐云跃散完步回到病房，一推门，就撞进鹿绒绒笑意盈盈的眼眸里。
  鹿绒绒走到她身边，牵住江知月的手腕，江知月骨骼本来就纤细，现在瘦到鹿绒绒食指和拇指很轻松的就环住她手腕。
  鹿绒绒道：“下个目标，胖十斤。”
  实验室的特效药效果很好，江知月身体里的肿瘤全部消退，各项指标趋于正常。
  下一步，就是要提升身体素质。
  齐云跃：“我愿无偿奉献出十斤肉。”
  江知月好笑地看着她：“你真的既要又要还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