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3章 063 中秋再来

作者:佛衣归林字数:5886更新时间:2026-06-26 16:09:23
  第63章 063 中秋再来
  乔挽月喊完,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大了些,举止也不文雅,有点像市井泼妇的样子。她尴尬笑笑,解释说:“隔壁小孩子比较顽皮,侯爷别见怪。”
  她整个人充满阳光温暖的气息,面色红润,杏眸满是熠熠的光,一看就很有生机活力。她过得比在侯府好,秦晏不用问,一看就知道。
  他却相反,人瘦了些,面上因为赶路也晒黑了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满是疲惫阴郁的神情。这会看见她好些,眼神有光了,不再阴沉落寞。只是身上的疲惫感,依旧消散不去。
  秦晏心底的担忧在此刻终于散去,看见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男人扯扯唇,露出点笑意来,问她:“这里气候好吗?能适应吗?”
  她是在阳县出生的,自然能适应,住得惯。乔挽月不想表现的自己太舒坦,于是回了两个字:“还行。”
  两人在外边坐了好一会,还没请人进去喝茶,乔挽月先起身,正想请人进去,不想此时墙头传来个稚嫩的嗓音。
  “乔娘子。”
  一声乔娘子,打破两人间的尴尬,氛围顿时缓和些,没方才压抑了。
  乔挽月朝秦晏笑笑,扭头往墙上看,“胖墩,爬上墙找我做什么?今天没有梨花酥。”
  唤作胖墩的男孩终于露出一个脑袋在墙头,十岁左右的少年,稚气未褪,笑容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你考虑好了没有?”
  说话没头没尾,考虑什么呀,乔挽月皱着小脸看他,摇头说:“考虑什么?”
  胖墩上来一点,双手撑在墙上,“等我长大嫁给我呀,前几天不是问你了吗?你怎么给忘了。”
  啊,乔挽月震惊的瞪大眼,有这事吗?她怎么不记得?胡说的吧。
  乔挽月余光瞥了眼身后,有点心虚了,“小孩子别胡说,我比你大那么多,再说你还小呢,就想着娶媳妇,太早了吧。”
  “不早了,我都十岁了。”胖墩说了一本正经,极其认真,好似真的要娶她。
  “乔娘子,你想好了没有?我会对你好的。”
  乔挽月真是尴尬的头皮发麻,居然被个孩子弄得手足无措,秦晏不在的话,她三两句就打发了,现在被他遇上这事,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别说了,我嫁人了,快回去吧。”
  胖墩不死心,接着说:“嫁人了没事,他们说你丈夫早死了,你现在是寡妇。”
  寡妇?
  这话秦晏听了不止要生气,她也生气了,谁啊?胡编乱造,她可不是寡妇。
  “胡说八道,那些人是谁?我不是寡妇。”
  “就是他们,说没看见你丈夫,八成是死了。”
  乔挽月解释了一句,看起来没多大用,胖墩显然是不信的。身后的秦晏听到这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想来是她丈夫久不露面,旁人瞎猜的。
  同时也说明,他的月月,不管到了哪,都是万众瞩目的,想挖他墙脚的人很多。偏他弄丢了她。
  男人走到墙下,身形颀长,面庞冷峻,气质相当卓越。胖墩看了两眼,问乔挽月他是谁?
  不等乔挽月开口,秦晏主动交代,声线低沉的说道:“我是她丈夫。”
  乔挽月张了张唇,脸上发红的没反驳,现在确实是她丈夫。再看胖墩的表情,依旧不信,而且有点激动。
  “你胡说,你才不是乔娘子的丈夫。”
  胖墩激动的爬上了围墙,半个身子趴在上边,一条腿也搭在墙上,乔挽月看的心惊胆战,先哄着他:“你先下去,从门口进来。”
  他有点胖,动作不灵活,闻言嗯了声点点头,扭头要下去,结果重心不稳,直接从墙上摔下来了。
  乔挽月吓得啊了声,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血腥的场面。预想中的痛哭和血腥味没有,倒是耳边的风声急了些。
  手指睁开一条缝,就看见秦晏抱着胖墩,背脊笔直,轻松得很。而胖墩吓得白了脸,错愕的看着他。
  秦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真是她丈夫,成亲一年了。”
  吓呆了的胖墩哦哦两声,接着被放下来,乔挽月查看一下,确认没受伤才放心。
  此时,隔壁传来胖婶的声音:“胖墩,你又爬墙了,给我回来。”
  胖婶打人可疼了,胖墩还是怕的,眼下听见娘亲的声音立马慌了。
  “我先走了,就说没看见我。”
  说完就像一阵风,跑没影了。
  乔挽月盯着门口瞧,然后就看见胖婶追胖墩去了。母子两一走,周围瞬间安静。
  她回神,面色尴尬,“小孩子胡说八道,喝茶吧。”
  秦晏拍拍身上的灰,“孩子才会说真话。”
  乔挽月想想也是,林轩不也是孩子,对她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两人重新坐下,氛围稍稍好些,不再压抑了。
  乔挽月问他:“何时来的?晚上住哪?”
  “今天刚到。”
  秦晏扫了院子一圈,“方便住这吗?”
  宅子房间不多,祖父祖母的房间不能住,和她同住,她不愿意。剩下的就是客房了,房间不大,简洁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秦晏这般讲究的人,怕是住不惯。
  乔挽月摸摸脖子,说:“院里住不下。”
  秦晏懂她的意思了,但他不想放弃,咬牙道:“住柴房吧。”
  这人。
  吃准了她会心软是吧,行,住就住吧。
  乔挽月把之前张伯住的屋子给他,不嫌弃就住,嫌弃就走。秦晏进门扫了圈,面无表情的点头住下。
  包袱往桌上一放,“怎么不找几个护院?晚上也安全些。”
  “之前找了,后边没什么事,就让他们走了。”
  刘顺那天被王县令带走后,没再来过,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想到刘顺,乔挽月不禁盯着秦晏看,是他吩咐王县令的吗?
  她咬了咬唇,思虑半刻问:“王县令怎么回事?”
  秦晏回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的光,温柔的溺人,“给王县令写了封信,有事能帮衬着,我不在你身边,不放心。”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她嗯了声,站在门口手脚不知该放哪,颇为不自在的说了句:“你,你先休息吧。”
  她转身出去,此时,背后响起男人急切的声音,“月月,我不能久留,在我回京之前,我们聊聊。”
  秦晏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总要说清楚,躲避不是办法,所以乔挽月毫不犹豫的答应。
  -
  得知秦晏来了阳县,竹青和红梅相当高兴,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看她的眼神也别有深意,乔挽月自然懂她们的意思。
  既然侯爷追来阳县了,让她别计较之前的事,跟侯爷和好,回盛京去。她们是这样想的,可惜,她不是。
  晚饭两人做一块吃,那两丫头把菜端上来就没影了,太有眼色了,搞得她有点尴尬。
  闷头吃饭,今晚的菜什么味也没尝出来,吃了半碗,她就放下碗筷,吃不下了。抬头看秦晏,他也没吃两口。
  乔挽月注视他,秦晏感觉带了,跟着放下碗筷,倒了两杯酒喝。
  “我不喝酒。”她说。
  秦晏动作没停,仰头喝了一杯,“我知道。”
  是他想喝,不喝点酒,有些话说不出口。
  乔挽月看着他连续喝了好几杯,想阻止又收回手,让他喝个够。
  约莫喝了半壶酒,秦晏终于面色泛红的停下,望着她,眼神直白又坦荡,说:“先前派去渝州的人回来了,当年林爱珍被猎户所救,两人日久生情,嫁给他,并生下林轩。只是那猎户成亲不久便本性暴露,对她非打即骂,又染上赌瘾,日子过的艰难,后来猎户欠了赌债被人打死,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些。林爱珍把孩子名字改了,跟她姓。至于他们回盛京的事,是杨氏派人将他们找回来。”
  “现在他们母子两被林家送回安阳老家,林大人做主,为她选了门亲事。他们后半辈子,不会辛苦。”
  乔挽月静静听着,情绪没有大的波动,心疼林爱珍运气不好,居然遇上个人渣。
  又喝了杯酒,秦晏接着说:“当初答应阿珍的要求,是我考虑不周,只想保全秦家的颜面,没想过你的感受,月月,我后悔了,对不起。”
  若他当时没答应林爱珍的要求,兴许她就不会走了。今日之苦,全是他自作自受。
  “我明白的。”
  秦晏那般看重家族声誉,不想秦家深陷漩涡之中,才答应认下林轩,她懂。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她看淡了,想安稳过日子。
  烛光啪啦跳动几下,光线比方才暗了些。映着男人的面庞,柔软,一点也不坚硬。
  他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乔挽月见他喝不了不少酒,又连日赶路,一定很辛苦,想让他早点去休息。秦晏坐着不动,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你走的那天,我将杨氏的罪状连同她人,一起送了官府。什么声誉,错了就该罚。”
  他好像有点醉了,情绪略显激动,不似往常的模样。
  乔挽月虽然知道杨氏的事,但听秦晏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男人眸子猩红,眼神有点迷离,对着她说:“你走了,府里好冷清。”
  他每次下朝都不想回去,一回去就想她。
  乔挽月的胸口抽了下,站在她跟前,说:“明天再说吧,先回去休息。”
  她欲转身,背后一双结实的手臂就缠在她腰上,怎么都掰不开。乔挽月心惊,低声唤了句:“侯爷。”
  “让我抱抱,太想你了。”
  思念疯长,他无法克制的想念她,想来见她。现在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想抱抱她,仅此而已。
  乔挽月没动,由他抱着,脑袋靠在肚子上,热乎乎的,有点心疼他。
  须臾,男人闷闷的嗓音传来,“为何骗我?连封信都不留下?”
  这两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她抿抿唇,思忖着该说实话,还是编个谎话敷衍他。还是说实话吧,说谎也会被他看出来的。
  “骗你是因为怕你不愿我回来,至于信…”
  她皱下眉,“实在没有要说的。”
  那会他们之间该说的话都说了,信上写什么呢?那时她想了很久都没法动笔,于是作罢。
  秦晏闻言,背脊僵了下,沉着嗓音说了句:“对不起。”
  向她道歉的太频繁了今天,可能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乔挽月没说话,手轻轻推开他,“我不怪你了,真的。”
  男人抬头,双眸泛红,漆黑的眸子映着女子绝美的面庞,目光祈求,有点卑微的感觉。乔挽月回看他,神色错愕,是她看错了吧,秦晏怎会求她?
  正想着,男人低声下气的声线落在她耳畔,“能不能,跟我回去?”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抖了下,慢慢握紧,心跳的好快,悸动不已,又很快平静。
  乔挽月承认,她忘不了秦晏,夜深人静时会偶尔想起他,思念他。刚才他的那句话,她激动了,有那么一瞬间的高兴,但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盛京那样的富贵窝,她不想再去了。
  半晌,她吞咽下,遗憾的说:“秦晏,我之前说要回来半年,我们之间可以重新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
  倏地,男人身体僵住,手指轻微的颤抖,打断她的话,“好,我尊重你的意愿,留在这里,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来看你。”
  秦晏怕她说出和离两个字,于是先开口,断了她和离的念头。
  乔挽月闻到酒味和松香味,是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得很,也是深夜时想念的味道。她深吸下,忽然就懂他的意图。
  她咬唇思忖半刻,犹豫不决,想拒绝,可看他疲惫的面庞,她随即心软了。
  乔挽月想,秦晏要能坚持不懈的来看他,就答应他刚才说的事,不然,第一个同意和离的,就是他自己。
  “好。”
  -
  次日清晨,小县城的早晨很热闹,天不亮巷子里就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小摊贩推着小车出现在各个角落,叫卖声和食物的香味飘荡在半空,让这个县城充满烟火气。
  秦晏一夜难眠,早早就爬起来出门看看,走过几条街道,忙碌勤劳的百姓,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忽然就明白乔挽月喜欢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在盛京,注定平淡不了。
  秦晏买了早点回去,进门只看见竹青红梅起来,她还在睡觉。于是在外头等了片刻,结果呢,里边的人依旧没动静。
  红梅瞅了眼,进房去喊人:“娘子,侯爷早就在外边等了。”
  乔挽月睁眼,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来罢了。昨天秦晏说他今天回去,她不想送别,所以赖在床上没起来。
  “他还没走啊?”
  “没,买了早点回来,现在还热乎着。”
  她嗯了声,后悔昨天没问清楚,他今天几时走。
  乔挽月洗漱好出门,秦晏还坐在树底下,时不时抬头看树叶间细碎的光,面庞冷峻,眉目温和。
  “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吃吧。”
  再晚点,就到中午了。
  乔挽月一口一口吃着,嘴里塞满了,余光偶尔偷瞄他,不敢正眼看。
  须臾,秦晏看了她一眼,说:“我过会就回去了,中秋再来。”
  现在才刚六月,中秋还有两个月,按秦晏的速度,一年得来好几回呢,不累吗?
  她眨眨眼,试探道:“公务繁忙,不如有空再来。”
  “不希望我来看你吗?”
  她没说话,低头看他的衣摆,穿的是昨天那套衣服,来去匆匆,没时间换吧。
  “不是。”
  她小声说了句:“怕你累。”
  “不累。”
  纵然千山万水,能见到她,就不累。
  秦晏吃完饭就回盛京了,一人一马,走的匆忙。她就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远去,突然有点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心情一整天沉闷,直到次日才好些。
  秦晏回到盛京寄了信来,依然是一颗红豆,没有只言片语,却又仿佛说了许多,乔挽月将红豆和之前的放在盒子里,随手放在一旁。
  除了秦晏的信,乔挽月还收到了苏苏的信,她有点意外,她们许久没联系了,来阳县也没告诉她,说起来有点不厚道。
  林苏苏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她一想,大概是问秦晏的。
  苏苏在信中说想她,问她何时回去?
  她要成亲了。
  林苏苏要成亲了,乔挽月为她高兴,虽然人不能到场,但贺礼少不了。
  当即就出门购买贺礼,还回了信,说明她不去的原由,祝她百年好合,最后也没说自己何时回去。
  想不到时间过得真快啊,苏苏都要成亲了,祖母说的对,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的。
  -
  阳县的夏天和盛京一样热,但这老宅有个好处,就是凉快,所以白天乔挽月不出门,傍晚出去透透气,夏天倒也不难过。
  临近中秋,她有点焦急,怕他来,又怕他失约,自己都搞不懂了,希不希望秦晏来?
  中秋前两天,乔挽月忽然肚子疼发烧,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软的一点力气没有。红梅赶忙找大夫来,所幸无大碍,就是着凉,吃坏肚子了。
  红梅出去给她煎药,乔挽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口愣神,后天就是中秋了。时间好快,转眼就到了。
  不知他到哪了?
  她闭眼,红唇的唇瓣微启,呼吸轻缓,房门推开,有人端药进来,一呼吸就闻到了。
  “红梅,我等会喝。”
  有人扶她起来,手掌宽大,力道也大。
  “现在喝。”
  说话的是男人,乔挽月猛地睁开眼,意外看见秦晏,瞪圆了眸子。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有灰,来不及换下,“没进门就闻到药味了,怎么回事?”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