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城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所有卫兵全往一个方向涌。洛晚、俞朗和黄海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小心翼翼地溜到石屋附近,却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整条街道都被染成了血色,莫梨背着林肆左冲右突,香取裕美紧随在后。
“东西应该在他们手上,我感应不到了。”洛晚从墙角后探出头,冷静地观察前方状况:“林肆生死不知,莫梨又受了伤,不断有城卫赶过来……”她头疼地皱紧眉,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可以声东击西,引开部分守卫,以莫梨的身手绝对逃得掉,可惜我们做不到。”俞朗困倦地眯起眼,声音越来越低:“再等等,不能贸然过去……”
“别睡!”洛晚用手肘狠狠撞他一下,俞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清醒过来。
“我们什么也帮不了,还是赶紧躲起来吧!”黄海心紧紧拽着洛晚的衣角,生怕她一时激动冲出去:“卫兵源源不断,还有很多人在往这边赶,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更何况他们是来杀你的!”
洛晚面色凝重地攥紧拳,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屋;黄海心使劲把她往后扯,企图带她离开。就在二人僵持间,一群卫兵突然骑马赶来,三人慌忙贴到墙壁上,努力将身体藏入建筑的阴影中。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为首的卫兵高举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找到她!找到这个女人!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骏马呼啸着穿过窄巷,带起一阵强劲的风,橙红的火光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俞朗眼疾手快地找到一间空屋,三人刚刚躲到门后,嘚嘚的马蹄声就从门外经过,许久后才逐渐远去。
“他们好像在找你。”俞朗不确定地道:“画卷上的女人穿的黑色卫衣和你的很像。”
“香取裕美先前住在教堂里,还曾鼓动神职人员来找我,一定是她说了什么。”洛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这证明两个时代是相通的,黑死病还没结束,教堂掌握着世俗权力,我们要去找西索……不,去教堂!”
“可外面正在找你,而且——”俞朗来到窗前,侧身望向窗外:“莫莉和香取裕美快撑不住了。”
“我来引开卫兵。”洛晚果断道:“你们去接应莫莉,稍后在城中最大的教堂附近会和。”
“不行。”
“不行!”
俞朗和黄海心齐声反对。二人对视一眼,黄海心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人?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赢,纯粹是去送人头!”
“我还能复生。”
“你能复生几次?如果我没算错,最多2次吧?这只是黄泉16层,后面还有黄泉17层和18层,若是把阳寿用尽,未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能因为可能会有的危险而忽略眼前的同伴。”洛晚烦躁地扭开脸,“假如黄泉之门的开启条件依然是献祭,他们全死掉的话,你来献吗?”
“不,我不会把性命浪费在一扇门上,但……”黄海心闭上眼,鼓起勇气大声道:“我可以假扮成你,替你去引开那些人!”
俞朗闻言挑起眉,迅速在脑中评估可行性:“可他们有画像,你很容易被戳穿。”
“外国人全是脸盲,更何况中世纪的欧洲根本没有东方人,只要服饰相同、黑发黑眼,他们肯定不会起疑。”
“不行,我不同意。”洛晚断然拒绝:“这和让你代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你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黄海心撇撇嘴,干脆动手去脱她的卫衣:“事不宜迟,赶紧换衣服,你还想不想救林肆了?”
洛晚被她一把推到床上,黑色外衣被强行扒掉:“喂……俞朗,快拦住她!”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住手,快住手呀!”俞朗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叫喊,而后无辜地摊摊手:“没办法,她不听我的。”
“行了,别演了。”黄海心鄙夷地瞥他一眼:“其实你巴不得我这么做吧?”
俞朗眨眨眼,沉默不语,洛晚囫囵披上她换下来的外套,焦急地站起来:“别出去,我不同意!”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不能轻易冒险。”黄海心打开房门,半边身体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中:“不要担心,我不想死,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她垂下眼,神色微敛,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即便在最讨厌你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要害你面对这些,无论你信不信……我似乎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洛晚一怔,顿在原地。阳世安宁平静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经历,此刻猛然想起,她不禁有些恍惚。
“但我是不会向你道歉的!”
黄海心骄傲地昂起头,甩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跑。洛晚回过神,大步赶到门边,却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懊恼地捶了下门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故意的?”
“是。”俞朗坦然承认:“人心都是偏的,我自然不希望你去涉险。”
“黄海心是阿哲仅存的唯一的亲人,我曾发誓会好好照顾她……”洛晚难过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然而我总是在食言。”
“那就不要辜负她的牺牲。”俞朗按住她的肩,好似想以此传递力量:“黄海心拖不了多久,莫梨他们也快撑到极限了,你……”
他的语声渐渐变低,放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滑落,洛晚连忙把他叫醒,俞朗这才强撑着睁开眼。
——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
洛晚握紧他的手,压下伤感强行让理智回笼。他们走出房子,悄悄来到石屋对面,准备接应莫梨……
……
西索独自坐在床边,身影被幽暗的烛火拉得细长。2个男人以保护的名义守在门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翻着书页佯装在读《圣经》,心里却在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恼。
——也许他不该轻信族人。
他显然被囚禁了。诺亚·罗贝尔不信任他,却有他的画像,这说明……吉迪恩·罗贝尔同样也不相信他。
吉迪恩或许没当他是族人,却认为他神奇而危险,所以特地记录了他的容貌,嘱咐后代注意防范。由此推断,诺亚八成不怀好意,那他当下被困在这里……
——必须要逃走。
西索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外面是个小花园,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回廊上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窗户又窄又长,绝对钻不出去,他沉思片刻后打开房门,正想找个借口去见诺亚,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了什么?”他伸长脖子朝外望:“罗贝尔神父呢?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告诉他。”
“巧了,罗贝尔神父也有要紧事。”守卫不耐地把他往回赶,“去睡一觉吧,我保证你天亮后能见到他。”
“不行,我要说的事……和黑死病有关。”
自黑死病初次爆发至今,疫情已经成为常态,无数人因此丧生,人们做梦都希望它能结束。守卫对此不敢怠慢,连忙去找诺亚,后者从百忙中抽出空闲,很快赶了过来。
他健步如飞,红光满面,似乎遇见了大喜事,“你要对我说什么?”
“关于黑死病……”西索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猛然抽出匕首抵在他喉间!诺亚一时不察被他辖制,吓得立刻顿住脚步。周围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力持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有话好好说……”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冷漠地打断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大家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先把匕首放下。”诺亚倏地收起笑容,阴恻恻地威胁道:“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人,即便抓住我做人质,你也逃不掉!”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重复问道。他将匕首往前送了送,诺亚的颈间立即多出一道血痕。
“停!我说——我们抓到了那个能够结束一切的关键女人,正要连夜把她绞死!”
——洛晚?
西索呼吸一滞,命人取来一捆绳子,死死绑住他的双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阻止行刑,否则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阻止不了,已经开始了!”诺亚拼命挣扎着,忍不住激动地大笑出声:“你知道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么?疫病像魔鬼一样缠着我们,祖父最后悔的就是11年前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阻止行刑!反正这一代不止我一个孩子,你动手吧!”
西索气恼地捏紧匕首,最终克制地沉声道:“刑场在哪里?带我过去。”
同一时间,城中一处狭窄的暗巷里,洛晚正在为莫梨简单地处理伤口,俞朗和香取裕美则围在林肆身边,寻找他昏迷的原因。
“那个散发着异样气息却不是道具的液体,可能是神官们自己鼓捣出来的。”俞朗猜测:“中世纪的神官笃信上帝,为了离神更近,他们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这种液体或许就是其中的一个实验成果。”
“他气息平稳,心跳有力,应该没有危险。”香取裕美的眼睛上蒙着布条,摸索着去探林肆的脉搏:“倒是黄海心,她假扮洛晚被抓住后,很快会被施以绞刑。”
“我听到卫兵们的议论了。”洛晚沉着地为莫梨背上的刺伤缠紧绷带:“我要去救她。”
“怎么救?”香取裕美无奈地叹息:“不过……好吧,反正也没有黄泉之门的线索。”
“你和先前真的很不一样。”俞朗稀奇地扬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被香取裕美一把拍开:“我不是死人,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感受得到你在我面前带起的细微气流。”
“香取裕美从来不会一次说这么多个字,你忽然这么……活泼,我还有点不习惯。”俞朗不禁笑起来:“现在该叫你什么呢?香取裕美,还是香取裕和?”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