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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作者:五点零九字数:3815更新时间:2026-06-17 13:18:31
  第102章
  城门内的火光渐渐弱了下来, 城外的飞骑军打开城门,三万兵马重新入城。
  安则佑对着城门跪下,陈应畴示意, 押着安则佑肩膀的护卫松开了手。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安则佑,向着城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用了很重的力气, 抬头时鲜血从额头流下。
  “父亲,孩儿不孝,不能为您报仇了,这辈子我们父子缘浅,下辈子我们做一对普通父子,儿子再好好孝敬您。”安则佑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不知是悲伤过度还是磕得太重,人直接昏了过去。
  “将人带走。”陈应畴下令, “入城。”
  城中的尸体都已烧得面目全非, 但依然能从着装和武器上分辨出安盛武。
  陈应畴命人将尸体拉到后山上入土为安,还特意交代, 给安盛武立了个坟头。
  若安则佑清醒后想挖坟将尸体带走, 他也不会阻拦。
  而留守在安家军营地的,男子一个不留以绝后患,女子留一条活路,这是帝王能做到的最大仁慈。
  至此,安盛武的反叛以失败告终。
  陈应畴本该班师回朝, 但他决定暂不回去, 率军前往北域。
  安家在北域树大根深,有一批忠诚跟随的官员,又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此番前去, 他不仅要清除安家的余党,还要安抚百姓的情绪。
  待一切都解决,还得再寻个清正严明的贤臣前来治理北域。
  除了考虑百姓和朝政,陈应畴觉得江茉应该就是被安则佑藏在距离北域不远的地方,这次他一定要将江茉带回上京。
  *
  清醒后的安则佑发现自己被关在牢中,身上穿着囚服,腰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额头也上了药,他忙摸了摸胸口,松了一口气,金钗还在。
  他看了一眼四周,不知道是何处的牢房,其他犯人都是几人一间牢房,只有他一个人在一间,而他左右的牢房都没关押犯人。
  他见对面牢房的人在干草上睡觉,找了个小石子砸过去。
  那人惊醒,摸着被石子砸到的脑袋,四处瞧着,正要破口大骂,听见有人喊他,“兄台,这是哪?”
  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安则佑,“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不好使?看不出来吗,这是在牢里。”
  安则佑道:“知道,我问的是,这是哪个衙门的牢房?”
  那人惊奇地看着他,“你是外地人?不会是顶包的吧,这里是夙城。”
  夙城?安则佑蹙着眉头转身,看来陈应畴并没有班师回朝,而是要去北域。
  还好,他没把江茉藏在北域。
  对面牢房的人还在喊,“你是哪的人?怎么来的夙城?”
  安则佑没理会他,那人撇撇嘴,哼了一声,“问完就不理人了,活该被抓进来。”
  安则佑整整在牢里蹲了十多日,没人提审,也没人讯问,每日给他送饭的是飞骑军的小兵,和狱中其他人的饭食不同,时常有酒喝。
  对面的犯人换了一个,对他很好奇,“你究竟是谁?怎么给你送饭的不是狱卒?”
  安则佑不说话拿起一个鸡腿扔过去。
  囚犯捡起鸡腿啃了起来,“你这人能处,就是问话不答,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事。”
  安则佑天天数着日子,他也曾问送饭的人,陈应畴究竟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但来人不说话,放下酒菜就离开。
  很快到了冬月,天气寒冷,送饭的人给他拿来了厚被褥。
  安则佑拽住来人,“你告诉陈应畴,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了我。”
  来人甩开安则佑的手,未言一语,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对面牢房的人笑了起来,“我想和你说话时,你常常不理我,不和你说话时,你倒总说个没完。如今你想和他们说话,他们也不理你。”
  安则佑盯着厚被褥许久,忽然将饭菜都倒在了上面,然后蜷缩在了墙角。
  “哎呀呀,你不吃给我吃啊,你不盖给我盖啊。”
  连着三天,安则佑没吃没喝,又冷又饿,发起了高烧。
  在牢中关了二十天后,安则佑终于见到了陈应畴。
  “看来你是想好了要告诉朕阿茉的下落?”
  陈应畴坐在方桌前,看向正在喝药的安则佑,“不惜让自己生病也要见朕。”
  “咳咳咳……”安则佑咳嗽起来,一旁服侍的内侍为他顺背。
  他缓了缓道:“陈应畴,我是不会告诉你江茉下落的,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你就放了我。”
  陈应畴微眯着眼睛,“不用你告诉朕,朕已经知道江茉在哪了。”
  安则佑显然慌了神,“不可能,你绝对找不到江茉。”
  “不就在北域吗?这二十天朕掘地三尺,已经有了线索。”
  安则佑耸耸肩,“那你就去找吧。”
  陈应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朕知道你把江茉送出了大启,这有什么难猜。”
  到达北域后,安府已成空府,他调查到安盛武的夫人和独女在安家军出征前皆已离开北域。
  安家如此,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反叛成功倒罢了,若是败了,家眷定被牵连,女眷们在大启根本无法立足,只有离开才能有容身之地。陈应畴猜测,江茉极有可能和安家的女眷们在一处。
  北域本就和离国接壤,若不在大启,最大可能就是在离国了。
  方才他只是想试探安则佑,没想到安则佑在江茉的事情上,这么不禁试探。
  只见安则佑紧张起来,陈应畴再道:“是去了离国吧。”
  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紧盯着安则佑,将他所有的慌张不安都收进眼中,看来他猜对了。
  “没有,我不知道。”
  “不说也无妨,朕已派人前往离国,朕有的是耐心,一月找不到就找一月,一年找不到就找一年,十年找不到就找十年,朕就不相信,找不到阿茉。”
  陈应畴起身走到安则佑面前,俯身看他,“不过,朕若是找到了阿茉,胆敢私藏她的人,都将一个不留去地下陪你的父亲。”
  安则佑觉得自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你休想激将我,那你就找十年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还真是油盐不进,陈应畴不由焦躁,握拳挥到半空又停住,“朕没耐心和你耗,你父亲和你弟弟都已安葬,若你想知道他们葬在何处,就告诉朕江茉的下落,否则,朕不介意让人掘坟,把他们都扔到荒郊野岭去,更不介意找到阿茉后,把你母亲、姐姐和小侄儿的尸体也一并扔过去!”
  “你……咳咳咳”安则佑气极,想说什么话,却因生病而咳嗽起来。
  “朕给你一日考虑,你最好给朕想听的答复。”说完,陈应畴转身离去。
  安则佑紧紧捏着被角,眼泪簌簌落下,他不明白,为何他所珍视的一切都留不住,他想得到的都得不到,他不愿意失去的都统统失去了。
  他这一辈子,前十二年是北域安家最宠爱的小儿子,他想像大哥和阿姐一样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却被送入宫中为质。后十年他是上京城有名的纨绔,拥有能造福一方百姓的真才实学却要藏拙,武功高强却不敢展露。真心爱上一个女子,却是一厢情愿。
  老天爷还真是待他“不薄”啊。
  “今日是冬月初几了?”他问一旁伺候的内侍。
  “回公子的话,冬月初五。”
  他的生辰在冬月十二,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命活到二十三岁。
  安则佑摸了摸胸口,发现从不离身的金钗不知哪去了,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是奴才。”
  “金钗呢?给我。”
  “陛下拿走了。”
  “卑鄙!”安则佑一拳砸在床上,他怀里揣着支女子的金钗,就只有一种可能,陈应畴定猜到这是他要给江茉的金钗,故意拿走的。
  连个念想都不给他留,真狠啊。
  走出安则佑的房间,陈应畴吩咐何际,“将安则佑在北域驿站的消息放出去。”
  安盛武战败身亡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大启,就算安锦枝身处离国也会时刻关注父兄的情况,父亲和大哥死了,安锦枝想找到弟弟的心思肯定很急切,当她知道安则佑在驿站,怎会不来寻人。
  谁说寻找江茉的下落就一定要撬开安则佑的嘴,安锦枝岂不是更好拿捏。
  果然如陈应畴所料,三日后的一个深夜,安锦枝出现了。
  安锦枝一个人根本敌不过早有防范的十几名飞骑军,不过三五回合,就被捆绑住押到陈应畴面前。
  安锦枝一双杏眼怒视着,“把我二弟放了!”
  “朕可以放了安则佑,但有个条件。”陈应畴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安锦枝面前,“带朕去见江茉。”
  安锦枝瞬间明白了过来,“我二弟的消息是你故意透露的?你在等着我自投罗网?我二弟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这?”
  “他在这里,只要朕见到江茉立刻放了安则佑。”知道江茉还活着已经一月多了,他还没见到人,陈应畴的忍耐到了极限,“朕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我知道。”安锦枝已经失去了父亲和大哥,她不能再失去安则佑了,根本不需要考虑。
  陈应畴松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激动,有些急切,吩咐何际,“准备马匹,连夜出发。”
  安锦枝当即喊道:“我要先见二弟一面,我要确认他安好。”
  只要安则佑还活着,她就不怕陈应畴反悔,这段时日和江茉相处,知道那是个善良且知恩图报的女子,陈应畴既然如此爱她,只要她相求,陈应畴定会放了安则佑,也会放过她和母亲。
  陈应畴锁眉,他不怕安锦枝确认,他怕两人见面后,安则佑阻拦安锦枝带他去见江茉。
  “可以,但你只能在窗外远远看一眼。”
  护卫押着安锦枝来到距离安则佑房间不远的地方。房间的窗户开着,烛火明亮,窗内的安则佑正坐在桌边喝药,药很苦,他捏着鼻子将药灌进去,把药碗放在托盘上,起身走到窗边,仰头看向天空。
  安锦枝湿了眼眶,目光停留在安则佑身上,不自觉地迈步,护卫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她的胳膊一疼。
  “陛下还等着,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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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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