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7章疯子

作者:爱吃辣条的玖字数:4073更新时间:2026-06-29 17:01:02
  何漫在医务室醒来,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眼皮子很重,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门外周沉远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去医院?”
  林知意轻声道:“她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在医院去世,怎么可能不对医院抵触?”
  她说完,男人沉默了几秒,脸色寒了,感觉下一秒都能直接抡起拳头打她。
  他道:“你真的很碍眼。”
  林知意听出这几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这些事情何漫从未开口跟他说过,他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周沉远在嫉妒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医务室的门被重新推开,医生正在给何漫换点滴。她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周沉远,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圈紫红色的牙印上,伤得挺严重。
  “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周沉远没接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何漫。她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药用的胶布,输液管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地往她身体里送。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盯着她,脸色不太好。
  何漫又昏昏沉沉睡了会,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变得不一样了,床头是一盏暖黄色的灯,认出这是周沉远住的酒店。
  她动了一下,觉得身上的热意似乎散了些,脑袋也没之前这么发晕,轻松了许多。
  床头放着杯温水还有退烧药,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退烧贴滑落下来,掉在枕头上。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是个陌生号码。何漫盯着那串数字,没有接,电话挂断后,过了几秒对方又重新拨了过来,手机的屏幕重新亮起。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漫漫?”
  对面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她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
  在她的童年里,这声大多都是带着严厉跟指责,甚至是厌恶,她的母亲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何漫沉默了,那边女人说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温柔。
  “漫漫,我们……见一面吧?你有时间吗?妈妈想见见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多年来这个女人几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想见她?
  何漫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打算去。
  站起来的时候,双脚还是有些无力,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原先的衣服被周沉远丢进了洗衣机,她此刻穿着一件明显不合她尺寸的宽大T恤。
  何漫在周沉远的衣柜里翻了两下,找出一件卫衣,套在身上出门。
  六点,咖啡厅的客人很少,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得体,面容精致。看见何漫进来,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招呼她坐下。
  “你想喝点什么?”
  何漫没有多余的寒暄:“找我什么事?”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母亲找女儿,哪里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见见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何漫冷着声道:“没你想象中过得差。”
  女人垂下眼睛,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漫漫,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奶奶的事,我也是有心而无力。”
  离婚后,她是嫁了个好丈夫,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是小三扶正,还带着钟佳丽这么个拖油瓶,在那个家里地位并不高,过得也是小心翼翼,财政大权也不归她管。
  何漫听着她不断找理由给自己开脱,头更痛了,本来就还在低烧,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转。
  干脆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沉默了几秒,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漫漫,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听说你现在跟周沉远在一起,他对你还挺在意的……。”
  铺垫这么久,女人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你要是想报复,你就报复我一个人好了,佳丽她是无辜的……。”
  这些天佳丽跟陆旭分手后,过得也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就是没了个男人,钟佳丽就搁那要死要活。何漫忽然觉得很好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想想,这两年我一个人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女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何漫算是明白了,与其说这个女人是因为愧疚终于想起自己,假惺惺地嘘寒问暖几句,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是怕自己报复,所以在这里低声下气。
  看着女人这张陌生而精致,又保养得当的脸,何漫忽然觉得很累,连跟她多费两句唇舌的功夫都吝啬。
  “那要怎么样才能解开你心里的结?”女人主动问。
  “人死了能复活吗?”何漫冷冷地望着她。
  女人脸色变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何漫站起身来,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赶紧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漫漫,你以后有什么要求,或者经济上遇到困难,我会尽量补偿你的。”
  听到这里,何漫真觉得哭泣都是一件多余的事情。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说这话还好,心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这个女人真的很可笑,她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补偿?当初她迫不得已找她借几万块钱给奶奶治病,被下人匆匆打发走,然后她失去了最亲的人,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这个女人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在她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捅两刀。
  应该愤怒的,但连生气,何漫都觉得多余。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黑了。六月的傍晚夕阳落得晚,七点多还能看到西边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何漫直接回了宿舍,推开门,林知意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一袭长发被一个大号的鲨鱼夹固定在脑后。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何漫,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宿舍我回哪?”何漫弯腰换了鞋,在床边坐下,“中途去见了那个女人。”
  林知意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一字一停顿:“你是说,你从周沉远家出来,没跟他打声招呼,就去见了你妈,然后直接回了宿舍?”
  何漫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偏偏手机还习惯性静了音,她赶紧翻出来。
  三十多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沉远的。她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
  她觉得,如果这回被周沉远找到,她人真的要死过去了。
  何漫迅速站了起来:“我得走,连夜打包行李,离开这座城市。”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宿舍的门被一脚踢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耳欲聋。
  何漫没见过周沉远这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眼神像淬了寒冰,浑身散发着一股暴风雨来临之前,沉重而压抑,让人窒息的气息。
  她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后退了两步。林知意比她更怕,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电脑都没来得及合上,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走时肩膀撞到门框上,脚下一个踉跄,连疼都顾不上,只想着赶紧消失在男人视线。
  房里安静下来,何漫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沉远上前一步,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沉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咬牙切齿挤出来时,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是不是要找根链子把你的脚拴起来,你才不会到处乱跑?”
  何漫怔怔地望着他,男人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跟耐心。
  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一直是冷的,是平静的,喜怒不形于色。
  “不要逼我,我真的会这么做。”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
  她忘了,或者说压根没想起来他的存在,脑子被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其中独独没有周沉远。
  周沉远想把她脑袋拧开,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有没有十分之一的自己。
  他不明白,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何漫到底是怎么看待他?怎么看待两人这段关系?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
  “周沉远,你先冷静,不要这么生气,我……。”
  他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扣住她的后颈,一路把人拎到阳台。
  何漫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压了下去,大半个身子悬在阳台边缘外面,脚不着地,身体腾空,唯一的保险栓就是周沉远用力扣在她后颈那只手。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小猫,随时可能掉下去。
  八楼的距离,何漫并不恐高,但这一刻心脏却像是硬生生被拽了出来,一瞬间的恐惧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她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
  “周沉远!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周沉远承认他是疯了,他太想杀死她了,想过无数次。
  凭什么他一颗心必须为她悬得七上八下?她不见了他就疯了一样找,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图书馆,她打工的地方,她平时出没的地方,他全都找遍了。
  没人知道他这一个多小时是怎么过的,最后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接回了宿舍。
  他可太想让她也尝尝这种被悬在半空、随时都会坠落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了。
  “我在想,何漫。”周沉远的手又把她的身体往下摁了几寸,情绪却异常平静道:“要不然我们今天就一起死好了?”
  放在她后颈上的手指有松动的迹象,何漫尖叫出声。
  “八楼的高度掉下去,绝对不止残废,你死了,我也不独活。”这声音里甚至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再这样下去,我快被你折磨疯了。”
  他作势就要松手,何漫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担心!周沉远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那双紧抓着她后颈的大手猛地往回一撤,何曼跌坐在阳台上,背靠着墙,力气像被一瞬间抽空了,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缓过神来,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本来因为低烧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会被吓得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你就是疯子!”她指控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来,尾音颤抖。
  周沉远在她面前蹲下,手伸过来,覆上她的后脑勺。
  刚才一张还乌云密布的脸,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从明天开始,我去哪,你就得跟着我去哪,宿舍别住了,收拾衣服搬过去我那住,每天我会接送你上下学。”
  何漫缩在阳台的角落里,眼眶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她知道周沉远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他不是商量,是通知。
  所以他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强制退了你的住宿申请。”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