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国可乎

  提着两瓶热牛奶，江珩影去了医院。临进病房前，他专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别那么幸灾乐祸。
  门开了。
  穿着一身浅蓝病号服的秦宜尔看着丧的很，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江珩影一脸沉痛的把牛奶递过去：“本来想带点水果，但听说姐姐要出院了，就只带了热牛奶，姐姐你喝点吧，暖胃。”
  秦宜尔早上睡醒，听医生说完一堆以“长期食用短效避孕药造成的经期紊乱”为主题的病情介绍后，拿起手机顺便给江珩影发了消息，说自己下周有事、“补课”取消。她这边刚发过去，对方就来了电话，作为一个非常不擅长撒谎的人，对方三言两语就让她说出了自己在医院的事，虽然再三强调自己即将出院，但江珩影还是过来了，表示要来接她。
  行吧，反正韩秉钧这个人渣一大早就走了，这俩人也撞不上。不对，就算撞上也无所谓，她又没做坏事，没有任何心虚的理由。
  心如死灰的秦宜尔喝了半瓶热牛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点，脸色多了些血色。也许是因为牛奶的温度，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男生的眼睛都染上了层薄雾：“谢谢。”
  “没什么啦，姐姐真的还好吗？”江珩影眼睛里满是担忧：“姐姐昨天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住院了？这么快出院真的好吗？”
  “……还好。”秦宜尔本来不想过多解释，但又害怕让江珩影太过担忧，还是忍着羞耻补充道：“只是痛经，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珩影睁大眼睛，像是很疑惑的样子：“可是……不是月底吗？怎么会提前一周多？对不起哦姐姐，因为之前姐姐不吃冰淇凌的事情，我就不小心记住了……”
  坐在床边的秦宜尔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尴尬，但最终感动还是战胜了尴尬，她又喝了一口牛奶，一手撑着床，垂着头，双腿在半空摇晃，低声道：“因为吃避孕药导致的月经紊乱。你以后千万不要让女朋友吃避孕药，对女孩身体伤害好大。”
  “绝对不会的！”江珩影立刻信誓旦旦做出保证，随后又一副忧愁的模样：“那……姐姐以后怎么办啊？”
  秦宜尔惨然一笑，抬头像是看他，又像是看向未知的远方，喃喃自语：“……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女孩忽然回过神，没再看向面前的男生：“没什么，我不说了，不然以后警察问起来不方便。”
  ……
  江珩影像是被她吓到，起身关上病房的门，和她一起坐在床边，刻意压低声音：“姐姐，你……你想……可……太危险了吧……”
  “我现在就不危险吗？”
  秦宜尔又想哭了，她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一直对自己说忍辱偷生、忍辱偷生，可是我现在差点要死了。这次不是宫外孕，下次呢？下下次呢？万一他哪天再看我不顺眼，直接弄死我呢？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后悔——”
  “后悔之前怎么就没在外卖下毒药。”
  秦宜尔使劲抹了把眼泪：“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想好了，下周我就先给韩秉钧下毒，然后再去捅死谢帷那个贱人。我不活了，我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那个，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下周啊？”江珩影似乎被她的气场所折服，弱弱提问。
  “要等月经结束，而且，”秦宜尔握紧拳头：“杀人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总得先练习练习——哎哎哎，你别害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先从杀鸡开始。”
  站在菜市场、面对眼前一堆关在笼子里嗷嗷叫的鸡群的江珩影：……
  秦宜尔努力做出一副“我很专业、我是大姐大”的范，一脸认真的挑选着她今日的“受害鸡”，奈何不到一分钟，她就被家禽的臭味熏得半死不活，正当她给自己打气、想着“一鸡不杀何以杀仇人”的时候，抬眼一看，距离她不到三米远的一个摊贩动作熟练，一手抓着一只大公鸡的翅膀，一手拔掉鸡脖子的羽毛，随后手起刀落——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瞬间化为浓郁的血雾，弥漫在她周围。秦宜尔吓得身体一抖，一瞬间，什么屈辱啊、复仇啊，全都忘了干干净净，拽着男生飞快跑出家禽区。
  见她脸色苍白，江珩影主动找补：“姐姐，还是别杀鸡了，鸡肉不好吃，我们……换成鱼怎么样？”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卖鱼摊位。
  亲眼目睹“凶杀现场”的秦宜尔心脏狂跳，只觉惊魂未定，听见身边人如此说，她回过神，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还是先从杀鱼开始吧……就这个！鲫鱼！”
  两人提着装着五六条小鲫鱼和很多水的大袋子回到了江珩影的住所。等鱼被倒进水槽，秦宜尔戴上手套，颤抖着抓起一条最小的、还没她手掌长的鲫鱼一把丢到操作台，鱼尾弹起的水珠溅了一地。旁边的江珩影没说话，默默递给她一根擀面杖。
  第一步，先把鱼拍晕。
  秦宜尔接过擀面杖的手还在发抖，她最后一眼看了那条离了水、还在不停蹦跶的小鱼，心一横，闭上眼睛，高高举起擀面杖使劲捶下去，像是壮胆似的，捶一次喊一次“去死”，大概过了半分钟，她终于睁开眼睛，然而出乎意料，操作台上什么都没有。
  江珩影快要憋不住笑了，他捡起跳到地上的小鱼，又取走还在发懵的秦宜尔手里的擀面杖，将人推出厨房：“姐姐，你先休息一会，我给你煮鱼汤好好补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