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虎杖悠仁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每一次搓动都像是用锉刀在刮他的灵魂，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训练服。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然而在足以让人崩溃的剧痛之下，另一种感觉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轻松。
  一种从未有过的，卸下了万钧重担般的轻松。
  虎杖悠仁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后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头淌下，浸湿了鬓角。
  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衣服，以及衣服下的皮肤都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没有伤口，没有咒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感觉，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
  “搞定了。很痛吧？”九条神谕丢下搓澡巾扶正虎杖悠仁，给他递过去一个「炸猪排」，又掏出一份「运动员健康餐」。
  “我看不到你的血条和绿条，但是都补补总不会错。”
  ……
  见虎杖悠仁接过，九条神谕又低下头想捡起手指，却发现手指上正在……像吹泡泡一样生成一个个气泡？
  气泡的表面，如同最劣质的网络弹幕直播窗口，滚动着猩红色的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狂躁、充满了最原始的暴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卑贱的虫子！你用了什么邪术？！！！」
  「那破布？！那是什么鬼东西？！！」
  「本大爷的指骨！停下！给老子停下——！！！」
  「痛！痛！痛！痛死老子了！蝼蚁！你找死！！」
  「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剥离‘存在’本身的东西？！」
  「虎杖悠仁！你这废物！阻止她！快阻止他！！！」
  「本大爷要撕碎你！把你的灵魂一寸寸嚼烂！！！」
  「啊啊啊啊——！！！」
  「。」
  猩红的字符像是用最恶毒的诅咒之血书写而成，翻滚着咆哮着重叠着，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怒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最深层的恐惧。
  “诶？”
  九条神谕没着急捡起来，示意五条悟过来，“这根会说话哎！”
  五条悟凑过来，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蹲在手指前面交头接耳。
  “你看不到？怪有灵性的，还能打字呢（x)。”
  “看不到啊，六眼只能看到流动的咒力……”
  “组个队试试？五条悟，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
  “好啊！……哇啊！真的哎，能看到气泡，气泡里面还有字！”
  “叽里呱啦说啥呢。”
  “不知道啊，可能话痨吧。”
  “宿傩先生早上坏！请问有什么倒忙是我们可以帮助你的？”
  ……
  虎杖悠仁：……
  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
  *不是，有没有人先关心一下可怜的虚弱的摇摇欲坠的虎杖悠仁同学啊你们两个混蛋！！！搞什么呢！
  “我……”
  虎杖悠仁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抬起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原先存在咒纹但此刻消失不见的皮肤，又猛地抬头看向九条神谕，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感激，“我……身体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词汇，“……空了？”
  *九条老师……恐怖如斯！
  ……
  “用这个装吧。”伏黑惠走过来，递出他准备好的封印盒。
  九条神谕开朗一笑，“封印盒？不需要啦！我装包里就行。”
  说罢她两根指头一捏，把手指丢进背包，冲五条悟道，“这根会说话的要不就先留下，其他的我去东海处理掉？”
  五条悟：“ok～”
  伏黑惠：……
  *so
  -
  作者有话说：#《爱情买卖》
  第55章
  ……
  伏黑惠靠着墙，慢慢平复着刚才担忧同期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他眼睛扫过手里有些多余的封印盒，又落回在不知道在那里呆站着干什么的虎杖悠仁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虎杖。”
  虎杖悠仁正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闻言抬起头，眼睛明亮清澈，“嗯？”
  “你现在……” 刺猬头而五官精致的男生斟酌着用词，“身体里已经没有宿傩的咒力了，严格来说……”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悬在心头的疑问，“你还能算是咒术师吗？”
  空气安静下来。
  钉崎野蔷薇闻言也停止整理自己的头发，眼神复杂地看向虎杖悠仁。
  这个问题现实而直指要害——
  咒术高专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虎杖悠仁当初被破格录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作为“宿傩容器”的特殊价值。
  如今容器空了……那么价值，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胸口，那里曾经沉睡着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力量，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他自己蓬勃的心跳。
  不同于刚才的如释重负和松快，后知后觉中，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失落感漫上心头。
  ……
  是啊，他现在是什么？一个空有身体素质的普通人？一个不小心踮起脚尖窥见了另一片天光的倒霉蛋？
  他还能留在这个光怪陆离、却又让他莫名感到归属的咒术世界吗？
  “哟～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到自己的学生身边，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虎杖悠仁肩膀上，把他揽得一个趔趄。
  ……
  他眼罩下的视线似乎扫过了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确他们的情绪状态，最后才落在虎杖悠仁有些无措的脸上。
  “不算咒术师算什么？”
  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悠仁当然还是悠仁啊～是高专一年级生，是我的学生，是你们的同期哦～”
  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经历过了那种东西……”
  “见识了诅咒的顶点，你还回得去普通的校园，现在假装无事发生，然后去过那种‘今天午餐吃什么’、‘考试好烦啊’的日子吗？”
  五条悟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你的‘日常’，在吞下第一根手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碎掉啦～虎杖悠仁同学。”
  五条悟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耐人寻味。
  虎杖悠仁的身体微微一震。
  普通的校园生活……吗？
  那些平静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子，现在想来遥远得如同上辈子。
  宿傩带来的恐惧、战斗的残酷、同伴的羁绊、咒术世界的诡谲壮阔……早已将他的灵魂染上了无法褪去的色彩。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再坐回普通的教室里，对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发呆的样子……
  那才更像是一种……
  流放。
  ……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又看向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起来，“我想继续留在这里！在咒术高专！和大家一起！”
  伏黑惠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轻轻吁了口气。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哼了一声：“废话！不然你还想去哪？少了你这个笨蛋，谁给本小姐提包？”
  虎杖悠仁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亮晶晶地转向自他们开始谈话就安静站在旁边、仿佛与周围的气氛隔着一层透明罩子的九条神谕。
  “九条老师！” 他声音真诚，“这次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样子。
  “欸……我看看今日计划哦。”
  九条神谕被cue，先扫了眼时间——还是上午，目前没有特别紧迫且必要做的事情。
  “可以啊～”
  “等等！”
  钉崎野蔷薇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既然要请客，只请九条老师也太小气了！我要吃上次说过的那家超辣炸鸡！新出的地狱辣口味！”
  *喂！哪有这样立刻压榨才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同期的！
  刚才的担心不作假现在的顺手压榨更是感天动地同窗情啊！
  五条悟也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把请客人本人虎杖悠仁挤开：“老师我呢？老师我可是最重要的功臣！”
  他看着九条神谕“？”的表情吐了吐舌头，“我要银座那家限量版草莓奶油蛋糕！要三层奶油夹心那种！”
  虎杖悠仁脸上的笑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