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功劳

  就在姜媪陷在皇后和太子妃之间，两头为难之际。
  英晊把郑家的案子了结了。
  从西南道转运司的账册查到边军粮饷的往来记录，从边军将领的供词查到皇后母族在西南圈地的地契，从圈地的地契查到郑家这些年往京城运送银两的镖路。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证据，都有证人，都有签字画押的文书。他把这些铁证汇编成三册厚厚的卷宗，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郑家的罪行板上钉钉，没有翻案的可能。可卷宗里没有出现太子的名字。那些本该指向太子的线索——边军粮饷的流向、西南银两的去向、朝堂上替郑家说话的那些大臣——都被英晊巧妙地绕了过去。
  他把所有的罪责归在郑家身上，归在皇后娘家的外戚势力身上，归在那些被郑家收买的地方官员身上。
  太子没有被牵扯进来，但太子知道自己被英晊捏住了七寸。英晊没有在卷宗里写他的名字，可他手里那迭没有呈上去的证据，比呈上去的更致命。太子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再跟英晊唱反调。
  朝堂上安静了几天，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递折子催皇帝定夺，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表态，等风向定下来，等自己该站到哪一边。
  消息传到乾安宫的时候，皇帝正靠在枕上闭目养神。他听完了内侍的禀报，没有睁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人退下了。
  第二天，他下了一道旨意，加封英晊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赏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赐宫中乘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宣完旨的那天傍晚，皇帝把英浮叫到了乾安宫。英浮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喝了，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皇帝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旁边的案上搁着另一杯，是给英浮准备的。
  “坐。”皇帝抬了抬下巴。
  英浮坐下，端起酒杯，没有喝，等着皇帝开口。皇帝慢慢饮了一口，把酒杯搁在案上，靠在枕上，看着英浮。
  “英晊的案子办得不错。”皇帝开口，“朕给了他镇国公的爵位，赏了千金，赐了宫中乘轿、入朝不趋这些虚礼。你觉得，朕赏得如何？”
  英浮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皇兄查案有功，父皇赏得理所应当。”
  皇帝看着他，目光骤然沉了几分，缓缓开口：“你可知，你伪造的那封密信与朕的旨意，一模一样。”
  英浮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垂眸沉声应道：“儿臣知道。”
  “你当时知道宫中生变了？”皇帝追问，目光死死锁住他。
  英浮抬眼，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句回道：“儿臣不知。”
  “那为何冒险伪造一封与朕原有的旨意一模一样的密信。”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药香与酒气交织出逼人的压迫感。
  英浮放下酒杯，躬身微微俯身，语气恳切又坚定：“因为皇兄早一日拿到旨意，西南的百姓便早一日得解脱，西南牢狱中的冤魂便早一日得告慰。儿臣心中唯有苍生，别无他念。”
  殿内陷入片刻死寂，皇帝盯着他良久，方才那股凌厉的审视稍缓，才又继续开口：“别无他念？朕加封了英晊，你呢？旁人不知，朕却清楚，那些罪证可都是你一一搜罗，如今，功绩奖赏却都是别人的，你可有意见？”
  英浮重新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低下头道：“儿臣没有意见。皇兄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加封是父皇的恩典，儿臣不敢置喙。”
  “不敢置喙？你就不怕英晊得了势，将来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英浮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儿臣从未想过立足之地的事。儿臣只想替父皇分忧，替天下做事。皇兄做得好，儿臣为他高兴。儿臣做得好，也盼皇兄为儿臣高兴。”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儿臣和皇兄是手足，不是对手。”
  “你倒是个大度的。”
  英浮低下头。“儿臣只是牢记父皇的教诲。”
  皇帝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把空杯放在案上，闭上眼睛，像累了。英浮坐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出声。
  “你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
  英浮站起来，退后三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扉上了，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英浮。”
  他停下来。
  “你方才说，你只盼着与兄弟手足情深。朕记住了，希望你也别忘了。”
  英浮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