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夏鲤起床后自己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待到太阳都快要悬在头顶,也没见何长歌的身影。平常这个时候已经跑来跟她练剑,或者喊她到处走走。
她挽剑收势,回屋擦汗,心想怕是醉过头得睡到日上三竿。因着她的夏屿也会睡过头没有按常来找她的先例在,夏鲤倒是不急不躁,甚至躺回床上小憩,闭目养神。
何长歌不是睡过头,而是无颜面对。早上一醒来,屋子里收拾干净了,但记忆没有丢失。她还记得自己抱着夏鲤喊阿娘,像个傻瓜一样哭唧唧。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真是丢大发脸了。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想到夏鲤还顺着她扮作阿娘,说最爱她最想她的话。她在那笑得跟个傻蛋样。
太羞耻了吧!
她翻来覆去,见外面的太阳已经悬了许久,算算时间都要到正午了。夏鲤竟然没来找她?何长歌不去找她,难道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恶。
何长歌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从槐树下走到屋堂,从屋堂走回院子。
“长歌。”
听到柳小山的声音,何长歌望篱笆那看,果见他站在外面,身边却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何长歌收回目光,更加烦躁的踱步。
“长歌,你不去找李少侠吗?”
“我、我找她干嘛?!”
柳小山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对夏鲤。
“好吧。”
柳小山进了院子,何长歌才发现他手里端着碗汤。
“这是什么。”
“谷主嘱咐的银耳羹汤。”
何长歌哦了一声,端起来一口喝完。
“好了。喝完了。你走吧。”
柳小山点头,拿起空碗就要走,下一秒又被何长歌拉住了另一只手,温热的体温截断了注意力,柳小山僵硬着转身,结巴起来:“长、长歌?怎、怎么了?”
“算了。我们两个一起去找李蕴真吧。”
“哦,好。”
柳小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径,路边的田圃里有几个药王谷弟子正弯腰除草,看见何长歌路过,纷纷直起身打招呼。
“少谷主好啊,要不要尝尝我刚种出来的白萝卜。”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根萝卜,除了沾着泥点显得脏以外,这萝卜又白又大看起来就好清甜脆爽。
“行,不过现在我要去找李蕴真练剑,晚点时候我再来啊,你不在的话我可就直接在你菜地里拔一根。”
“好啊。对了,把这个带给李少侠。”那弟子拍了拍身上的泥,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何长歌接过,直接打开,只看见两颗药丸躺在里头。
那弟子回答:“驱蚊丸。”
“咱药王谷最会做驱蚊丸的除了谷主怕就是袁师姐了。”旁边有弟子笑道。
“那确实。”何长歌眸光流转,手指摩挲着盒子,随即合上。“不过我倒是好奇她要这东西有何用?”
……
到了夏鲤的院子,屋门半掩着,何长歌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柳小山叹了口气,帮她敲了敲门。
“进来。”夏鲤的声音不咸不淡。
两人一起进了屋,见夏鲤正坐在窗前看书。穿着淡青色衣裳,头发用一根素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冬日的阳光柔和地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泠然冷冽的眉眼映得梨花似的烂漫。
何长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柳小山,目光平静。
“酒醒了?”
此话一出,何长歌又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儿,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没醒了!我酒量好的很!昨天那点酒算什么!一半都是我喝的!”
夏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这书是药王谷藏经阁的书,讲的是如何清心寡欲,她现在越来越能感觉自己有些心浮气郁。不知为何,偶尔皮肤骤痛,如被豸虫叮咬,不免生出些许烦躁。
何长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夏鲤真的不再搭理她,心里又急又恼。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把夏鲤手中的书抽走。
她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就是教人打坐静心。
“别看了,有个东西要给你。”她拿出盒子,啪的一下放在桌上。
“你找人做的驱蚊丸。”
夏鲤抬起头,看着她。
何长歌被那双黑眸看的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怎么不跟我说,我又不是不会帮你。”
夏鲤挑眉,“我有什么需要?”
“就,这个驱蚊丸啊。”
“嗯,”夏鲤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继续道:“前些时日刚好碰见那位袁师姐冬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顺手帮了忙。她感谢不已,希望自己也能帮我做些什么。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让人欠着人情,便要她帮我做两颗丸子。”她想了想,当时听到她说自己会做不少药丸时,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屿,可是阿屿生死未卜,她却是不知道要为他求些什么。
其次是李见微。他那样怕蚊虫,身上即便带了驱蚊的香囊都挡不住那些蚊子。
…倒跟夏屿一样。
思来想去,她便道,想要两颗驱蚊丸。
何长歌哦了一声,翻开书又看了几眼,这本书真是全部都在讲清心寡欲,“你心情很烦躁?”
她想起嬢嬢跟她说过,夏鲤身上带着戾气,怕是走火入魔过。她怕夏鲤会伤害她,还有意无意的提醒两人不要走太近。她听嬢嬢这样说,还发过小小脾气,说自己好不容易遇上个朋友,嬢嬢怎么这样说她。
不过最近就没再说了。
何长歌与夏鲤相处也有半月,期间颇受照顾,她倒是不觉得夏鲤像是藏有戾气,会走火入魔失去理智的人。
“有些。”
“怎么了?”
“怕切磋打不过谢无酒。”夏鲤语气淡淡,属实看不出她因此焦虑。但何长歌听她说,就全然当真。
“这样啊…”何长歌转了转眼珠,坐在她的身旁,半撑着脸看她,杏眼带笑:“你求我,我给你想办法。”
“嗯,求你了。”夏鲤将书从她手里抽回去,继续看。何长歌倒也不介意她敷衍的求她,但她还是愉快地哼歌干扰她看书。
夏鲤放下书,看她一眼,“对了,你昨天…”
她话还未说完,何长歌跟踩到了雷似的瞬间炸了,没了刚才愉快哼歌的得意表情,“昨天、昨天什么昨天!”她脸红透了,本来都要忘记那件事的,夏鲤怎得突然提一句!
“嗯。”夏鲤见她如此大惊小怪,心觉她跟夏屿一般可爱,但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夏鲤还是忍住了笑。
何长歌扫了眼柳小山,见他表情有些疑惑,好像昨夜他醉倒了,还好没有第二个知道…
“反正,昨天的事情你不许跟人说。”
“昨天?哪件事?”夏鲤问。
“……你故意的。”
“啊?”夏鲤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方才还主动问昨天的事,你还装!”
“哦,我刚才想问你昨天突破至第三层后有什么感觉。好奇。”
“……”何长歌没好气道,“我是说,昨天喝醉后,我说了一些胡话。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她看向柳小山,见他有点好奇,迅速刀了他一眼。
夏鲤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嗯,我不说。”
何长歌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一点儿说不出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想问昨夜夏鲤又为什么要顺着她的话说那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问出来又丢人。
过了五日,半夜时候何长歌忽然跑到夏鲤院子里,敲门大声道:“李蕴真!你快别睡了!”
夏鲤睡眠浅,自然醒了过来,起身给她开门,只见她顶着个黑眼圈,手上捧着个盒子,见她开了门赶紧挤了进去。
“怎么了?”夏鲤见她脸上挂着笑,但眼下乌青,又想到这几天她都不怎么练剑,心里奇怪无比。
这是怎么了。
“哼,你忘记了?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夏鲤有点懵。
何长歌见她如此,心想这几天怕不是只有自己在在意这件事,就有些不爽快,她跺脚道:“唉,你!就是我答应你帮你打过谢无酒啊。”
夏鲤想起来了,前几天她随口一说自己烦躁是因为怕打不过谢无酒,何长歌说帮她想办法。
没想到她倒不是随口说说。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何长歌朝着桌上的盒子抬了抬下巴。
夏鲤打开,是一枚丹药,散发的是苦味。
“这是?”
“还记得我们合力击杀的红眼巨蟒吗?我问过了嬢嬢,她说这蟒蛇非同寻常,口服蛇胆便能增强内力。但若是炼成丹药,以其他药材辅佐凝练其中的精华,便能做到事半功倍。”何长歌见夏鲤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会觉得这丹药不够好吧?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炼了整整五日才得来的。这种好东西,放在江湖上怕是别人万金一抛都求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