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事后

  不知道第多少次睁开眼，叶枫林终于接受了自己睡不着的事实。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失眠。
  恰恰相反，她现在精神得有点过头了。
  闹钟离得太远，看不清时间。
  窗外夜色正浓，也无法判断时刻。
  叶枫林觉得胳膊有些麻。
  她想翻身，却未果，
  只有 1.2m 宽的床能躺下两人已是勉强，要是都平躺，她离摔下床也不远了。
  叶枫林悄悄从被子中伸出一只胳膊，再探出无处安放的长腿，就这么小弧度地甩了甩，感觉好受得多。
  她又将目光落在涂婉兮脸上——唇瓣微微张开，巴掌大的脸被发丝遮掩了大半，朦胧月光下，小巧的鼻尖落下几片细小的阴影。
  “嗯……”
  或许是直觉有人在看自己，涂婉兮忽的瘪嘴，从鼻腔深处发出撒娇似的闷哼声。
  “累……”
  她往被中蛄蛹，眨眼的工夫，叶枫林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发旋。
  叶枫林不由失笑。
  她盯着这一幕许久，又担心涂婉兮觉得太闷，特意将被子拉开一个小口好让她喘气。
  就这么一动，睡梦中的涂婉兮仿佛受了惊吓，身子忽的一颤。
  可她也没醒来，而是当着叶枫林的面越变越小，如同缩水似的。
  不一会儿，就变为了一只毛茸可爱的白狐团子。
  “？”
  叶枫林握拳，总算忍住了揉一揉的冲动。
  如果婉兮不会对她做那这种事，保持原型还蛮可爱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好在婉兮身形变小，床上的空间也大了不少。
  叶枫林小心翼翼地躺平，失焦地目视前方。
  说实话，这段时间，她的脑子一直乱得如同一团浆糊。
  现在好不容易身体好转，再加上睡不着，她也就有了捋一捋的闲情。
  前世……
  关于叶清玄的往事，叶枫林了解了不少，不是从婉兮那，而是从霁和那询问来的。
  ——作为帮婉兮醒来的报酬。
  可她不知道的是，婉兮瞒自己的比想象中还多。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能说出口，她却没能对自己坦白。
  ……
  于是，她故意不听婉兮解释，故意把她推远。
  然而，叶枫林怎么也没想到，从叶霁和那得来的消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我是他？”
  叶枫林茫然地将手伸到半空，在胳膊有些发酸后，她把手覆在了自己面上。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这么关注自己的五官。
  叶枫林仔细抚摸自己的眉毛，指尖沿着山根划到鼻尖，轻轻点在人中上，最后再是滑过自己有些干的唇瓣。
  该说高兴吗？
  毕竟叶清玄的长相，是史书留名的貌美。
  可是……
  叶枫林勾起脚趾，胸腔中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下午升起的那么一点惊喜，似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剩下的，只有迷茫。
  周五晚，家中。
  餐桌上，叶枫林吃得魂不守舍。
  叶父叶母默契地对视一眼，由叶父率先开口了。
  “枫林啊……上次去爷爷那，他有刁难你吗？我和你妈觉得，你从那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
  “是啊是啊，你这孩子，遇到事都不和我们说，如果受委屈了，我和你爸肯定要帮你出头。”
  叶枫林头一点，这才意识到父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她刚刚，都把这当作背景音了……
  “什么？”
  她放下筷子，下意识便问出了口。
  叶父叶母又是对视，这次张嘴的，变成了叶母。
  “……枫林，你爷爷他——”
  这次，叶枫林听得再清楚不过。
  “他对我们很好，你和爸爸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违心，却是迫不得已。
  听叶霁和说，自他们离开后，叶崇礼晕了过去，等他醒来，什么都忘了。
  不论是真是假，在老家发生的事，肯定是不能让爸妈知道的。
  “忘记告诉你们，爷爷还带我去给奶奶扫墓，这是她去世后我第一次去。”
  “这……”
  此话一出，叶父叶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女儿去不了，不正是他们阻拦吗？
  “呃……没事就好，你爷爷没刁难你，我们也安心多了。”
  “是啊……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说起别的，好像最近有件事很重要哦。”
  叶枫林疑惑地眨眼，含在嘴中的米饭都变甜了，都没记得咽下去。
  什么事？
  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掰手指。
  难不成是月考？还是说，是什么纪念日？
  “哎呀，你真忘了？这次陪你回老家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哦对，涂婉兮！她的生日要到了，你是不是该……”
  妈妈后面还说了很多，像是什么人家这么照顾你，要好好感谢她。
  可这些，叶枫林全部听不进去了。
  因为，她忘了。
  这段时间的冷战，让她把婉兮的生日完全地抛到了脑后。
  别说去哪玩了，就连生日礼物，她都没准备好！
  “今天是几号……22 号？那后天……后天就是……”
  叶枫林猛的站起。
  至于碗里那最后一点饭，也没继续吃的必要了。
  她快速跑回房间，打开手机找到涂婉兮的聊天框。
  「婉兮，后天……」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叶枫林如同木头般杵在那，不知道该发什么。
  自己从来没主动邀请别人出去玩过，更别说是一起过生日了！
  等等，万一那天婉兮根本没时间怎么办？
  万一霁和姐姐早就给她准备了一个生日晚宴该怎么办？
  那自己的邀请，是不是显得很多余？
  “嗯……呃……”
  叶枫林抱住自己的脑袋，感觉它比得知自己就是叶清玄的那一刻还要过载。
  另一边的公寓。
  涂婉兮倚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不忘向上拖拽聊天框，好能第一时间刷到枫林的消息。
  今晚都过了十点了，还没消息。
  难道说，忘了？
  还是说，不想陪自己呢？
  自己当时应该说的很清楚吧？生日在平安夜这天。
  “唉……”
  看来枫林的气一时半会儿不是那么好消的，不想陪自己过这个生日，也是情理之中。
  涂婉兮息了屏，把手机随意地丢在一旁，合上眼闭目养神。
  昨晚那一下，还真是把她累得够呛，虽说两三天就能缓过来，但枫林的身子可没那么快恢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输送修为，能吃得消吗？
  这不，昨晚还丢脸地现出了原形。
  “枫林……”
  涂婉兮轻声呢喃。
  好巧不巧，手机当真在这一会儿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涂婉兮伸手去够，可手机不知刚刚被扔到了哪，她摸了半天，竟是没摸到。
  这沙发不会吃手机吧？
  涂婉兮心底闪过一瞬荒谬的想法，又笑自己是不是受枫林影响，才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坐起身，保持着面膜不会下坠的角度，终于找到了被自己扔进沙发缝隙的手机。
  “喂，枫林——”
  “是我，妈妈。”
  涂婉兮一愣，又倚着沙发靠背躺下去。
  “怎么是你？大晚上不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找我这个老太婆干嘛？”
  涂婉兮与叶霁和说话时总是没个正经，叶霁和倒也习惯了。
  “是我真抱歉，以及，阿笙已经到了不爱听睡前故事的年纪。”
  “嗯，所以只能来骚扰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您现在有叶小姐，哪还算孤家寡人？”
  “怎么不算了？毕竟我和枫林她……她……”
  叶霁和发出不可置信地抽气声。
  “您和叶小姐的关系这么亲密，难道还没确定关系吗？”
  涂婉兮被戳到痛处。
  “是又如何？枫林比较胆小，我在等她开口呢……”
  “嗯哼？那您先说不就行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涂婉兮挑了下眉，将脸上的面膜揭下。
  “霁和，我想问……万一枫林，还没那么喜欢我该怎么办？”
  她能肯定自己是十足地喜欢枫林，可反过来……她不知道。
  所以就算要告白，一定要对方开口才行。
  因为，她绝对会同意的。
  涂婉兮是认真发问，可电话那头，叶霁和却是笑得停不下来，把阿笙也吸引来了。
  “母亲，你在笑什么？也讲给我听嘛～”
  “大人的事，不能告诉你哦。”
  “母亲小气鬼。”
  一阵脚步声离远，叶霁和终于不再笑了。
  “咳咳，差点忘了正事，我联系您，是想问您今年的生日要不要回老宅过？晚上八点开始，有时间的小辈都会来。”
  涂婉兮没有计较的闲情，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五，她点开聊天软件，枫林依旧没给自己发消息。
  “再等等吧，明天告诉你。”
  如果枫林当真忘了，那回老宅在小辈的簇拥下过个生日，也没什么不好的。
  涂婉兮挂掉电话。
  脸上面膜留下的精华液也快干透了。
  这么晚，枫林应该睡了吧。
  那么，等不来消息的手机，也就没时刻揣在手上的必要了。
  涂婉兮讪讪地扔下手机，回二楼将脸上的残留精华冲净、擦干。
  镜中人多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活了九百多岁，倒也合理。
  涂婉兮不再去看。
  当年，自己比阿玄还要小上三岁，现在呢？就连自己也懒得记自己的确切年龄了。
  放在楼下的手机又传来震动声，清晰地传入涂婉兮耳中。
  霁和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涂婉兮也不急，她先是慢条斯理地走下楼，和散步似的。
  这会儿工夫，躺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再震动，涂婉兮勉为其难地拿起，滑开屏幕。
  只一眼，她立刻站直，顺手将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大拇指几乎没有停顿，涂婉兮颤抖着手，发过去的只有一个字：有。
  视角再拉近些，能看到屏幕上叶枫林在问她：“这周日有时间吗？”
  可恶，她刚刚就该把手机带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