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涂婉兮,一方面是因为旧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私心。
如果她的本事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神通广大,放任她在府外,叶清玄可不放心。
涂婉兮这一来,就住了一月有余。
府上的人对她倒是客气,只是,她明明是给王爷治病的,王爷却不常召见她。
她在阿随的陪伴下终日无所事事,逛了不知多少遍花园,把屋子里的话本也要看完了。
“哎呀,涂小姐可要知道,后院那些姑娘们为了见到王爷,可是望得眼睛都要直了。”
同她说话的是府上姓王的小阉奴,唤作守谦,年岁不过十五,较涂婉兮小两岁。
见王爷对这个新来的女医师态度不同,便亲自找上门来,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涂婉兮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顿时来了兴趣。
“后院的姑娘们?都是王爷的妾室吗?”
她听闻人类都是叁妻四妾,不像九尾白狐一族,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清玄未娶妻,那后院的,也就只有妾室了。
“正是,但只有几个有名分。”
“那王爷与她们可有孩子?”
“嘘!涂小姐低点声!”
守谦看向门外,好在院子外暂时无人经过,他便松了一口气。
“涂小姐有所不知,这事是王府的禁忌,不能讨论!”
看他这神经兮兮的模样,涂婉兮猜也能猜出来,叶清玄没有子嗣。
这样看来,有“隐疾”的传闻,大抵是真的了。
而她,则要帮王爷治这个病。
“好吧好吧,不说就是了。”
要她说,治病还不简单吗?她虽然不会医,可会法术。
大不了对叶清玄施个什么咒法,这病不就好了?
“王爷何时才会见我呢……”
眼下,这个问题显然要重要得多。
见不到叶清玄,所有话都是空谈。
又过了两日,涂婉兮正坐在屋中看话本,讲的是《女驸马》冯素珍的故事。
“女扮男装啊,有意思。”
正看到精彩处,守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涂小姐,涂小姐!王爷他现要见您,小的不敢耽搁,这就为您引路!”
涂婉兮一顿,面上带上喜色,即刻合上书,扭头就要带阿随一起走。
“涂小姐且慢,王爷指明要您一人前往。”
“那我不能带阿随了?”
“正是这个意思。”
涂婉兮无奈。
能见到叶清玄是好事,可没有阿随在旁陪同,她怕自己没人兜底,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举动。
“也罢,阿随你留在这。”
涂婉兮跑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梳理仪容,差不多满意了,便让守谦带路。
“万一我说错话该如何是好?”
“小姐您放心,王爷性子好,您只要不过分唐突,王爷不会放在心里。”
“哦。”
性子好。
涂婉兮在心底默念这叁字。
她倒觉得叶清玄的性子有些捉摸不透,前一瞬还笑得如沐春风,再一眨眼,眼中便有了戾气。
初次会面的经历,她现在想想还发怵。
涂婉兮想得多,一路上没再说话,就这么拐了不知道多少次弯,被带到了一处僻静幽深的院落前。
“涂小姐,这就是王爷的寝院,小的进去禀报,还请您稍等片刻。”
“好,麻烦你。”
她下意识放轻呼吸,目光追随着守谦的背影。
屋内的动静传入耳中,涂婉兮先是听到守谦说她到了。
上位者并未立刻作答,先是瓷器碰撞发出的轻微清脆声,叶枫林喝下几口茶水。
“让她进来。”
他声音在茶水的滋润后听起来依旧沙哑,有些飘。
是因为什么?
她一时想入迷,就连守谦出了屋子都未注意到。
“……小姐,涂小姐?”
“啊,可是能进去了?”
“是,王爷他在内室,还请涂小姐快快前去。”
涂婉兮见守谦眼神躲闪,猜他还有事瞒着自己。
她本想悄悄探清,转念想到他这段时日对自己也算不错,私自探查他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妥。
遂作罢。
在守谦引领下,涂婉兮先是走进堂屋,这是叶清玄平日招待客人的地方,入目的是正墙的大幅字画,下方的长木案正中置有香炉,左右各放一对瓷瓶。至于东西墙角,还摆有落地大瓷瓶,约莫一人高。
真讲究。
涂婉兮腹诽完收回目光,跟随守谦走出偏门。
于长廊复行数十步,便是内室。
叶清玄,正在木门的另一边。
“王爷,涂姑娘到了。”
“进来。”
守谦将门推开,只见叶清玄着一月白色圆领窄袖长衫,领口微敞,露出素白里衣;腰间系一羊脂玉扣,衣料轻薄顺垂,衬得身形愈加清瘦单薄。
她坐在床边,脊背微松,不若初次见面时那般挺直,看过来时,眼角衔着温和的笑意。
至少就此景而言,王爷的性子真是“极好”的。
涂婉兮发觉自己又将目光过久地停留在叶清玄脸上,顿觉失态。
她连忙跨进屋,对叶清玄施了个万福。
“民女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起。”
叶清玄抬手。
守谦识场面地带上门退下。
眼下,屋子内仅剩涂婉兮与叶清玄两人。
“王、王爷?”
涂婉兮不明白叶枫林在想些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一言未发。
时间越是耗下去,她越是心慌,总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触了霉头。
“啊,孤只是在想,涂姑娘不像是临安人,看你这行礼的架势,有些许生疏。”
涂婉兮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狐妖没那么多规矩,礼数方面的知识,她不过是临时抱佛脚,学了个大概。
“还请王爷赎罪!”
她作势就要跪下。
“涂姑娘不必慌张,孤不过觉得有趣,随口一提罢了。”
叶清玄起身,径直行至涂婉兮面前。
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然沉香,若有若无,其中分明夹杂了些许微苦的草药味。
“你方才行万福时,右手置于左手之上,这是前朝的礼仪,在我大齐,应反过来才是。
叶清玄面上未有丝毫愠色,涂婉兮偷偷去看,竟看出了揶揄。
这是没生气的意思吧?
涂婉兮一时看晃了眼,堪堪别开目光。
“多谢王爷指教。”
涂婉兮听到一声浅笑,叶清玄也没离开的意思,就保持着这个距离站在她身前。
她心乱如麻,寻思着如果是阿随,她会叫自己如何做。
嗯……有了!
她不是王爷招入府的医师么?
涂婉兮后退一步,对叶清玄再行了一次万福。
这次,礼数倒是到位。
“王爷,”她郑重其事,“不知您唤民女前来,所谓何事?”
“当然是为了替孤诊治身子。”
叶清玄顺势就着不远处的木椅坐下,收敛了笑。
“有一事,孤要事先说明。”
他兀自倒了盏茶,一饮而尽。
“一旦开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若是涂小姐哪日将孤的秘事传了出去,那——”
叶清玄投来一记目光,冷入骨髓,涂婉兮差点就要跪下。
“民女发誓,绝不外传,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跟前又没了声响,涂婉兮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打量。
——叶清玄面上再度挂上笑意,好似方才的威慑,都是假的。
“那便好。”
叶清玄勾唇。
接着,涂婉兮注意到他开始宽衣解带。
“王爷,您这是?”
这状况始料未及,涂婉兮心中暗道不好,眼中的慌乱难以掩饰。
叶清玄笑得更欢,手上的动作也快了。
外袍已然褪下,被他随手放在桌上,再抬手,指尖落在束好的裤带上。
他并未马上松开,而是望向涂婉兮。
“涂姑娘不替孤诊察身子么?”
